天色大亮,陽光透過薄紗窗簾鋪滿臥室,暖意融融。
沈婉秋靠在床頭,臉色比夜裏好了不少,小腹處的墜痛感已經淡去,隻是依舊有些乏力。
馬嘉祺一整夜沒閤眼,眼底紅血絲密佈,卻半點不見疲態,反倒因為她安穩的神色,整個人鬆了大半口氣。
“我去廚房把粥端上來,在床邊吃好不好?”他輕聲詢問,語氣裏全是小心翼翼。
沈婉秋輕輕點頭,沒反對。
很快,一碗溫熱軟糯的小米粥端了上來,裏麵還細心地加了點紅棗碎,養氣補血。馬嘉祺把小桌板架在她身前,將碗放好,又遞過勺子,動作細致入微。
做完這一切,他便下意識往後退,準備像往常一樣,退到她看不見的地方等著,不打擾她吃飯。
剛轉過身,手腕忽然被輕輕碰了一下。
馬嘉祺整個人猛地一僵,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覺。
他緩緩回頭,撞進沈婉秋平靜卻不再冰冷的眼底。
她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粥碗上,聲音輕淡,卻清晰地傳進他耳裏:
“一起吃。”
短短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在馬嘉祺耳邊炸開。
他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聲音發顫:“……你說什麽?”
沈婉秋終於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重複道:“我說,一起吃。廚房裏應該還有吧。”
她語氣依舊平淡,沒有溫柔,沒有親近,隻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邀請。
可對馬嘉祺而言,這三個字,比世間任何承諾都要珍貴。
這是她出院回家後,第一次主動讓他靠近,第一次沒有把他推開,第一次允許他和她坐在同一片空間裏吃飯。
他眼眶瞬間就熱了,強忍著鼻尖的酸澀,用力點頭,聲音都在抖:“有……還有很多,我去拿!”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腳步都有些亂,卻又刻意放輕,怕驚擾到她。
不過幾分鍾,他便端著另一碗粥快步回來,在床邊最遠的椅子上坐下,坐姿端正,像個等待指令的學生。
沈婉秋沒說話,低頭慢慢喝著粥。
房間裏隻有勺子輕碰瓷碗的細微聲響,安靜,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壓抑冰冷。
馬嘉祺捧著碗,一口粥在嘴裏嚼了半天,卻嚐不出任何味道。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身旁的人身上。
她安靜吃飯的樣子,她微微垂著的眼睫,她輕輕隆起的小腹,還有她手腕上那枚他求來的平安福……每一處,都讓他心口又酸又暖。
這一幕,他在夢裏想過無數次。
曾經以為,這輩子再也不可能擁有。
沒想到,如今卻真真切切出現在眼前。
沈婉秋喝了小半碗,便放下勺子,微微側頭,看向窗外。
馬嘉祺立刻放下碗,緊張地問:“怎麽了?不合胃口嗎?還是不舒服?”
“沒有。”她輕輕搖頭,語氣平靜,“吃飽了。”
他立刻起身:“那我收拾一下,你再躺會兒。”
沈婉秋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欣喜與小心翼翼,心底輕輕歎了口氣。
她讓他一起吃,不是心軟,不是原諒,更不是回頭。
隻是看著他一整夜守在床邊,眼底的疲憊騙不了人;隻是看著他明明自己也餓著,卻第一時間想著她;隻是……不想把身邊唯一還願意這樣真心待她的人,徹底趕盡殺絕。
可她依舊清醒。
一起吃飯,不過是同在一個屋簷下的客氣。
不代表原諒,
不代表接受,
不代表心死灰複燃。
馬嘉祺收拾好碗筷,轉身回來時,便看見她閉著眼靠在床頭,神情安靜。
他不敢靠近,隻在門口站定,輕聲道:“我就在樓下,你有事隨時喊我。”
沈婉秋輕輕“嗯”了一聲。
得到回應,馬嘉祺才滿足地轉身,輕輕帶上房門。
門一關上,他靠在牆壁上,長長舒了口氣,抬手捂住自己發燙的眼眶。
一起吃。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讓他覺得,之前所有的卑微、等待、痛苦,全都值了。
他知道,這隻是很小很小的一步。
她依舊冷淡,依舊疏離,依舊不會原諒他。
可隻要她願意讓他留在身邊,
願意讓他靠近一點點,
願意給他一點點微光,
他就有勇氣,用一輩子去等。
臥室裏。
沈婉秋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平安福溫潤,貼著麵板,帶著淡淡的體溫。
她輕輕覆在小腹上,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寶寶,媽媽不是心軟……
媽媽隻是,不想太為難自己。”
可她也很清楚——
動心是本能,原諒是選擇。
她可以給彼此一點體麵,
卻永遠不會忘記,曾經受過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