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整座老宅都沉入寂靜。
沈婉秋是在一陣隱隱的不適裏醒過來的。
小腹微微發墜,帶著些微緊繃,人蜷在沙發裏,渾身都泛著說不出的酸軟。
她輕吸了口氣,沒敢大動,隻伸手輕輕覆在小腹上,指尖微微發緊。
這點動靜不大,卻還是被不遠處的人捕捉到了。
馬嘉祺根本沒睡。
他就坐在客廳最遠的角落,一晚上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連眼睛都沒敢多閉。
看見她眉頭蹙起、身子輕輕發顫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瞬間彈了起來,幾乎是衝到沙發邊,又在離她一步遠的地方猛地頓住。
“怎麽了?”他聲音壓得極低,卻藏不住慌亂,“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沈婉秋沒看他,氣息微淺:“沒事。”
“沒事你怎麽會皺著眉?”他腳步往前挪了半寸,眼底全是慌,“是不是肚子不舒服?還是累了?要不要我叫醫生?”
一連串的問題,急得毫無章法。
往日裏那個冷靜沉穩的馬嘉祺,此刻隻剩下手足無措。
沈婉秋閉了閉眼,聲音輕得發啞:“就是有點墜,躺一會兒就好。”
“躺?”他立刻反應過來,“我抱你上樓,回床上睡。”
她剛想開口拒絕,馬嘉祺已經小心翼翼彎下身,動作輕得不能再輕,一手穿過她的後背,一手托在她腿彎,穩穩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他抱得極輕、極穩,全程屏住呼吸,生怕顛到她半分。
沈婉秋身子一僵,下意識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熟悉的懷抱,熟悉的氣息,一瞬間將她包裹。
她鼻尖一酸,卻硬是把所有情緒都壓了回去,隻冷冷開口:“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別亂動。”馬嘉祺聲音難得帶上一點堅持,“就幾步,我抱你上去,不會傷到你。”
他步伐慢而輕,一步步踏上樓梯,每一步都穩得像丈量過。
懷裏的人很輕,輕得讓他心疼。
進了臥室,他小心翼翼將她放在床上,動作輕得像對待易碎的瓷器。
“我去給你倒杯溫水。”
“我去把空調調高一點。”
“我……”
他團團轉,想做一切能做的,卻又不知道該先做什麽,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慌亂。
沈婉秋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口微微發堵。
“馬嘉祺。”她輕聲喊住他。
他立刻站住,回頭看她,眼底滿是緊張:“我在。”
“你別忙了。”她垂眸,看著自己手腕上的平安福,“我就是有點累,躺一會兒就緩解了。”
他還是不放心,走到床邊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不敢再靠近:“真的不用叫醫生?”
“不用。”
馬嘉祺站在原地,看著她蒼白的側臉,看著她輕輕蹙著的眉,心一點點揪緊。
都是他的錯。
如果不是他,她不會受這麽多苦,不會半夜這樣難受。
他恨不得替她痛,替她熬,可他什麽也做不了,隻能這樣幹看著。
“我……就在旁邊陪著你。”他聲音發啞,“你要是有一點不舒服,立刻叫我,我一秒都不耽誤。”
沈婉秋沒應聲,隻是輕輕閉上眼。
馬嘉祺就搬了張椅子,坐在離床不遠不近的位置,安安靜靜守著。
一整夜,他都沒閤眼。
目光一刻不離她的睡顏,她每一次輕蹙眉頭、每一次輕輕翻身,都能讓他瞬間繃緊全身。
窗外夜色一點點褪去,天邊泛起淺白。
沈婉秋再醒過來時,不適已經淡了很多。
一睜眼,就撞進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裏。
馬嘉祺還坐在那裏,下巴青茬更明顯,眼底全是疲憊,卻依舊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好點了嗎?”他第一時間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沈婉秋心尖輕輕一顫,別開眼,淡淡嗯了一聲。
他立刻起身:“我去給你準備早餐,你想吃什麽?粥?還是湯麵?我都能做。”
看著他迫不及待想為她做點什麽的模樣,她忽然輕聲開口,沒頭沒腦來了一句:
“你不用做到這個地步。”
馬嘉祺腳步一頓。
“我值得。”他回頭看她,眼神認真得發澀,“婉秋,為你做什麽,我都值得。”
“就算你一輩子不原諒我,
就算你一輩子都不讓我靠近,
隻要你和孩子好好的,
我怎麽守,都是應該的。”
沈婉秋閉上眼,沒再說話。
隻是心底,那道早已結痂的傷口,又一次被他這無聲的守候,輕輕戳中。
痛,卻也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