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隻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馬嘉祺還保持著半蹲的姿勢,雙手穩穩捧著沈婉秋的腳,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過去。她的腳早已不再冰涼,被他捂得溫熱,連腳尖都泛開一點淺粉。
他不敢多動,不敢多言,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彷彿隻要稍一用力,眼前這點微弱的溫存就會碎掉。
沈婉秋閉著眼,臉上沒什麽表情,心底卻早已翻江倒海。
腳底的溫度太真實,順著血液流遍全身,讓她整個人都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軟。她一遍又一遍地警告自己,這隻是他的贖罪,隻是他的愧疚,不是愛,更不是回頭的理由。
可越是壓製,心底那道裂縫就越是明顯。
她甚至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氣息,幹淨清冽,是她曾經無比熟悉的味道。
“腳還冷嗎?”
馬嘉祺終於忍不住,極低極低地問了一聲,像怕驚擾了什麽。
沈婉秋睫毛顫了顫,淡淡開口:“不冷了。”
他立刻輕輕把她的腳放回毯子裏,細心地往上拉了拉,把腳踝徹底蓋住,動作自然又熟練,彷彿做過千百次。
“那就好。”他低聲道,語氣裏是實實在在的鬆了口氣。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立刻起身,依舊蹲在她麵前,微微仰頭看著她。燈光落在他眼底,映出一片細碎又虔誠的光,裏麵盛滿了她看不懂的情緒——有心疼,有愧疚,有失而複得的小心翼翼,還有不敢表露半分的愛意。
沈婉秋被他看得不自在,下意識偏過頭,避開他的目光。
“你不用一直這樣。”她聲音微涼。
馬嘉祺立刻收回目光,垂下眼:“我隻是想多看看你。”
“看了也沒用。”她語氣沒半點波瀾,“我不會因為你這樣,就心軟。”
“我知道。”他乖乖應聲,沒有半點反駁,“我不指望你心軟,我隻是……控製不住。”
控製不住想靠近,
控製不住想照顧,
控製不住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她麵前,
控製不住想把曾經虧欠她的所有溫柔,一點點補回來。
沈婉秋心口猛地一縮,指尖狠狠攥緊沙發巾。
他越是這樣卑微,這樣順從,這樣小心翼翼,她就越難受。
恨他是真的,
可曾經愛過那麽多年也是真的。
現在他一點點剝開驕傲,放下身段,把一顆真心捧到她麵前贖罪,她就算再冷硬,也做不到完全無動於衷。
“馬嘉祺,”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發飄,“你到底想怎麽樣?”
他猛地抬頭,眼神認真又鄭重:“我不想怎麽樣,我隻想守著你和孩子。”
“守著我,然後呢?”沈婉秋轉回頭,終於正視他,眼底一片清醒的涼,“守我一年,兩年,還是十年?等你膩了,煩了,再像以前一樣,把我丟在一邊?”
“不會!”馬嘉祺立刻打斷她,語氣急得幾乎發顫,“永遠不會!”
“以前是我錯,是我瞎,是我不懂得珍惜。”他一字一句,用力得像是在發誓,“這一次,我不走,我不鬧,我不逼你,我就安安靜靜守在這裏。你一輩子不原諒,我就守一輩子;你一輩子不回頭,我就等一輩子。”
“我什麽都不要,隻要你平安,隻要孩子健康。”
他看著她,眼底紅了一圈,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
“婉秋,我錯得太徹底了,你就當……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好不好?”
沈婉秋看著他眼底真切的痛苦與悔恨,喉嚨忽然發緊。
她張了張嘴,想說“不好”,想說“我永遠不會原諒你”,想說“你做什麽都沒用”。
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腳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心口還藏著他無法抹去的曾經,
腹中還有他們共同的孩子。
她可以嘴硬,可以心冷,可以逼著自己不回頭。
可她騙不了自己的身體,騙不了自己的心。
沈婉秋緩緩閉上眼,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你起來吧。”她聲音輕了很多,少了幾分冷硬,多了幾分無力,“別蹲在那裏。”
馬嘉祺一怔,隨即輕輕“嗯”了一聲,慢慢站起身。因為蹲得太久,腿微微發麻,他晃了一下,卻依舊第一時間看向她,怕她擔心,又立刻穩住身形。
“我沒事。”他連忙解釋。
沈婉秋沒看他,隻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平靜的眼。
“我累了,想休息。”
“好。”馬嘉祺立刻應聲,“我不打擾你,我就在隔壁,你有事隨時叫我。”
他一步三回頭,慢慢退到客廳角落,找了個最遠又能看見她的位置坐下,安安靜靜,像一尊沉默的影子。
客廳重新恢複安靜。
沈婉秋閉著眼,卻再也沒有半點睡意。
腳底的溫度遲遲不散,
耳邊反複回蕩著他剛才的誓言,
心口那道被強行冰封的裂縫,正一點點,不受控製地鬆動。
她忽然覺得無比諷刺。
曾經他高高在上,她掏心掏肺,他視而不見。
如今她心已成灰,他卑微入塵,她卻無法徹底無視。
馬嘉祺,
你暖的是我的腳,
可亂的,是我的心。
你明明知道,
我最抵擋不住的,
從來都是你一點點的溫柔。
而你現在,
卻要用這份溫柔,
來贖你曾經犯下的罪。
窗外夜色漸深,屋內一靜一默。
她在掙紮,
他在守候。
誰也不知道,
這段被傷得支離破碎的感情,
最終會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