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的空氣像被凍住了一般,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連窗外透進來的陽光,都顯得格外冷清。
馬嘉祺依舊俯身撐在沈婉秋身側,額頭輕輕抵著她的,溫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拂過彼此的臉頰。他眼底的哀求幾乎要溢位來,通紅的眼眶裏還含著未幹的淚,一瞬不瞬地望著她,像個等待判決的囚徒,在等她一句鬆口,等她一個眼神,哪怕隻是一絲微不可察的動搖。
可沈婉秋隻是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眼淚無聲地滑落,順著眼角,浸濕了身下的枕巾,留下一片深色的濕痕。她始終沒有開口,連一個字都沒有說。
她的心亂了,亂得一塌糊塗。
那些刻入骨髓的傷害是真的,日日夜夜的疼痛與絕望是真的,可那份深埋心底、拚命壓抑的在意,也是真的。
她恨他,恨他的偏執與冷漠,恨他的識人不清,恨他親手將她推入深淵。可看著他此刻紅著眼、卑微落淚的模樣,那些恨意,卻又像是被硬生生揉碎了,混著心疼,一起堵在胸口,疼得她無法呼吸。
可蘇曼妮的威脅還在耳邊,那些惡毒的話語、猙獰的嘴臉曆曆在目,她不敢,也不能再輕易回頭。她賭不起,更不敢拿肚子裏的孩子去賭。
見她久久不語,隻是無聲落淚,馬嘉祺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像墜入冰冷的深淵。
他懂了,她的沉默,就是最殘忍,也最真實的答案。
是他傷她太深,深到連一句原諒,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他緩緩直起身,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擾到沉睡的易碎品,眼底的光亮一點點暗下去,最終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自責、心疼與無盡的落寞。
“我知道……是我不配。”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每個字都帶著沉重的疲憊與破碎,“是我混蛋,是我傷透了你的心,我不逼你,婉秋,我再也不逼你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擦去她臉上不斷滑落的淚水,指尖懸在半空,離她的臉頰隻有一寸,卻終究不敢落下,怕自己的觸碰,會讓她更加反感,更加崩潰。最終,隻能頹然地收回手,垂在身側,緊緊攥成拳。
“我不奢求你原諒,不奢求你回頭,隻奢求你……別趕我走。”
他後退一步,目光依舊緊緊鎖在她臉上,卑微到了塵埃裏,“讓我留在你身邊照顧你,護著你和孩子。你不用理我,不用看我,甚至可以把我當成空氣,當成一個陌生人,隻要讓我守著你,好不好?”
沈婉秋緩緩睜開眼,淚眼朦朧地望著他。
眼前的這個男人,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高高在上,隻剩下滿眼的紅血絲、滿臉的憔悴疲憊,還有那化不開的痛苦與絕望。他眼底的光芒,幾乎要徹底熄滅了。
她張了張嘴,喉嚨幹澀發疼,想說“你走吧”,想說“我們再也沒有關係了”,可看著他這副生不如死的模樣,那幾個字卻像卡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口。
最終,她隻是別過臉,不再看他,再次陷入了沉默。
沒有答應留下,卻也,沒有狠心拒絕。
馬嘉祺看著她蒼白而決絕的側臉,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心裏又是翻江倒海的酸澀,又升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慶幸。
沒拒絕,就代表,還有一絲希望。
他不敢再打擾,不敢再多說一句話,怕打破這難得的平靜,怕她下一秒就說出讓他徹底絕望的話。隻能輕輕轉身,腳步放得極輕極輕,像怕驚動了什麽,一步步緩緩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卻深深望了一眼她的方向,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帶著無盡的溫柔與牽掛:
“好好休息,別想太多。我就在門外,一步也不離開,有事……隨時叫我。”
說完,他輕輕帶上房門,沒有發出一點聲響,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沈婉秋終於再也忍不住,猛地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壓抑了許久的哭聲低低地溢位,破碎又無助。眼淚像決堤的洪水,怎麽也止不住,所有的委屈、疼痛、掙紮,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門外,馬嘉祺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閉上眼,一行清淚再次毫無預兆地滑落。
他抬手,掌心輕輕貼在冰涼的門板上,像是隔著這扇薄薄的門,就能觸碰到裏麵的她,就能給她一絲溫暖。
婉秋,
這一次,我不逼你,不等你立刻原諒。
我用我的餘生,等你回頭,等你放下,等你願意,再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