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淚滾燙，重重砸在沈婉秋的臉頰，也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她的心上。
她怔怔地望著馬嘉祺通紅的眼眶，看著那個向來高高在上、冷漠偏執的男人，此刻眼底盛滿了從未有過的脆弱與卑微，一時間竟忘了呼吸，忘了反應。
這個男人，曾對她冷眼相向，曾對她惡語相加，曾親手將她推入深淵，從不低頭，從不認錯。可如今，卻為她紅了眼，落了淚，放下了所有驕傲。
沈婉秋的心髒不受控製地狠狠一抽，密密麻麻的疼瞬間蔓延開來，連帶著小腹都隱隱有些發緊。她別開臉，不敢再看他那雙盛滿淚水的眼，聲音輕得發顫，卻拚命壓著情緒，擠出一絲刻意的冰冷：“馬嘉祺，你起來……我們已經離婚了，早就沒關係了。”
“我知道。”馬嘉祺的聲音哽咽，濃重的鼻音裏滿是悔恨，“我知道我混蛋，是我瞎了眼，是我傷透了你的心。可婉秋，我不能沒有你，我不能沒有你和孩子啊。”
他微微收緊手臂，卻又怕力道太重碰疼她，動作小心翼翼到極致，像捧著全世界最珍貴的易碎品，“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讓我彌補你，讓我留在你身邊保護你和孩子，好不好？”
沈婉秋緊緊閉上眼，睫毛劇烈顫抖，壓抑了許久的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眼角無聲滑落，浸濕了枕巾。
她恨過，怨過，也在無數個深夜絕望過。那些傷害像深刻的烙印，刻在心底，刻在骨血裏，怎麽可能說原諒就原諒，說忘記就忘記。
“馬嘉祺，太晚了。”她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無盡的疲憊與無力，“我累了，真的累了。我隻想安安靜靜把孩子生下來，隻想遠離所有紛爭，不想再受傷害，不想再因為你，流一滴眼淚。”
“不會了！再也不會了！”馬嘉祺急得聲音發顫，眼淚又一次滾落，滾燙的淚珠滴在她的脖頸間，沉重得讓她窒息，“蘇曼妮那邊我會處理得幹幹淨淨，誰也不能再靠近你，誰也不能再傷害你。婉秋，看在孩子的份上，看在我們過去那麽多年的情分上，別推開我……”
他俯身，額頭輕輕抵著她的，呼吸交纏，溫熱的氣息裏全是哀求與無助，“讓我留在你身邊，哪怕隻是做個照顧你的人，哪怕你永遠不原諒我，我都認，好不好？”
沈婉秋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眼淚越流越凶，像決堤的洪水，衝垮了所有偽裝的堅強。
她想狠心推開他，想說出更決絕的話，想徹底斬斷所有牽連。可看著他通紅的眼，感受著他真實的顫抖，感受著他落在她肌膚上滾燙的淚水，那些話堵在喉嚨口，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手腕間的平安福隨著她的顫抖輕輕晃動，那抹鮮豔的紅，刺得她眼睛生疼，也像一根細針，輕輕挑動著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病房裏一片寂靜，隻剩下兩人壓抑而急促的呼吸，和無聲滑落的眼淚。所有的情緒都在這一刻交織、碰撞，恨與痛，怨與念，糾纏不清。
而病房門外，林溪提著剛買好的補血補品，站在虛掩的房門口，聽著裏麵壓抑的哭聲與哀求，腳步輕輕頓住，終究沒有推門進去。
她望著那道虛掩的縫隙，輕輕歎了口氣，眼底滿是無奈。
有些糾纏，早已深入骨血，不是一句“離婚”，就能輕易斬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