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正好,透過潔淨的玻璃窗,溫柔地鋪滿整個病房,連空氣中漂浮的微塵都清晰可見。窗外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給這份安靜添了一絲生機,卻也更襯得室內靜謐。
林溪收拾好隨身的包,走到床邊,看著臉色依舊蒼白的沈婉秋,輕聲叮囑:“婉秋,我去樓下藥店給你買些補血的補品,很快就回來。你乖乖躺在床上休息,別亂跑,有事立刻給我打電話,知道嗎?”
沈婉秋靠在柔軟的枕頭上,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太多情緒:“好,路上小心。”
林溪還是放心不下,又深深看了她一眼,確認她狀態還算安穩,才輕輕帶上房門,腳步輕輕地離開了。
病房裏瞬間隻剩下沈婉秋一個人,世界安靜得隻剩下她自己的呼吸聲。她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窗外明媚的景色上,眼神卻淡淡的,沒有焦距,像是在看風景,又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腕間的那根紅繩,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格外顯眼。
她就這麽安靜地坐著,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像一尊精緻卻易碎的瓷像。
沒過多久,病房門被人從外麵輕輕推開,又小心翼翼地合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彷彿來人怕驚擾了裏麵的寧靜。
沈婉秋以為是林溪忘帶了東西,去而複返,便沒有回頭,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輕聲問了一句:“怎麽了?落下什麽了嗎?”
沒有回應。
隻有一道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輕輕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直到一道熟悉的、帶著淡淡煙草與清冽氣息的身影籠罩下來,將她小小的身影圈在其中,沈婉秋才猛地察覺到不對勁。
那氣息,是她刻在心底,卻又拚命想要忘記的。
她渾身一僵,血液彷彿瞬間凝固,連呼吸都忘了。下一秒,她猛地轉過頭,撞進一雙布滿紅血絲、灼熱得驚人的眼眸裏。
馬嘉祺就站在她的床邊,眼底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顯然是許久未曾好好休息。下巴上冒出了一層淡淡的青茬,平添了幾分憔悴與滄桑,一身深色的衣衫,也掩不住滿身的疲憊。可即便如此,他的目光卻一瞬不瞬地緊緊鎖著她,像是失而複得的珍寶,又像是要把她的模樣,一筆一劃,深深刻進自己的骨子裏。
沈婉秋的心跳驟然失序,慌亂、無措、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悸動,瞬間湧上心頭。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個字,馬嘉祺忽然俯身,雙手輕輕撐在她身側的床沿上,將她小心翼翼地圈在自己的懷抱範圍內,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生怕一個用力,就會碰碎了她。
他離她極近,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溫熱的氣息灑在她的額間,帶著他獨有的味道,讓沈婉秋的身體更加僵硬。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砂紙反複摩擦過,帶著無盡的卑微、祈求,還有壓抑了許久的深情與痛苦:
“婉秋,原諒我,好不好?”
沈婉秋的心髒猛地一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她下意識地抬手,想要推開他,想要逃離這份讓她心慌的靠近,可渾身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發軟得厲害,隻能用盡全力,輕聲抗拒,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馬嘉祺,你……你起來,別這樣……”
他沒有動,依舊保持著俯身的姿勢,目光深深地望著她,眼底翻湧著滔天的自責、悔恨,還有濃得化不開的愛意與疼惜。那目光太過沉重,太過滾燙,讓沈婉秋不敢直視,隻能下意識地閉上眼,把頭扭向一邊,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強迫自己不去看他,不去被他的情緒牽動。
她以為,接下來會落下一個滾燙的吻,或是聽到一句更卑微、更讓人心軟的祈求。
可下一秒,一滴溫熱的液體,卻重重地砸在她的臉頰上,帶著驚人的溫度,順著她細膩的肌膚,緩緩滑落。
沈婉秋猛地一怔,所有的抗拒與逃避,在這一刻瞬間僵住。
她幾乎是不敢置信地,緩緩轉過頭,再次撞進馬嘉祺通紅的眼底。
那個向來高高在上、驕傲自負、從不向任何人低頭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紅,眼尾泛著濃重的紅,長長的睫毛上,掛著一顆未落下的晶瑩淚珠。而另一滴淚,正從他的眼角緩緩滑落,劃過他憔悴的臉頰,最終,重重砸在她的臉上,燙得彷彿要灼傷她的麵板。
他看著她,眼神破碎,聲音哽咽,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一字一句,都像是從心底最深處剜出來的:
“婉秋,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別再不理我,別再離開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