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溫柔地灑進病房,在床鋪上鋪了一層暖金色的薄紗。沈婉秋緩緩睜開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疲憊與惺忪,顯然睡得並不安穩。
她下意識地動了動手腕,準備撐著身子坐起,指尖忽然觸到一絲溫熱柔軟的觸感,不同於被褥的棉軟,帶著一點細膩的涼潤。
沈婉秋微微一怔,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一截細細的紅繩靜靜係在腕間,顏色鮮亮卻不張揚,繩結打得精巧,下方墜著一枚小小的玉符。玉質溫潤通透,被體溫捂得微微發熱,上麵用硃砂細細刻著一個工整的“安”字,小巧卻鄭重。
她的目光頓住,指尖輕輕拂過玉符表麵,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心底卻莫名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她輕聲問旁邊看書的林溪,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這是什麽?什麽時候係上的?”
“平安福,早上特意去寺裏求的。”林溪放下書,語氣自然平淡,刻意避開了馬嘉祺的名字,隻溫柔笑著,“戴著吧,圖個心安,也保你和肚子裏的寶寶平平安安,無災無難。”
沈婉秋沒有再追問,隻是安靜地看著腕間的那抹紅,眼神複雜難辨。沒有明顯的歡喜,也沒有立刻抗拒摘下,隻是就那麽靜靜看著,指尖反複摩挲著玉符上的“安”字,一下又一下。
林溪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裏輕輕歎了口氣。她知道婉秋聰慧,心裏未必沒有猜疑,隻是不願點破。這根細細的紅繩,終究還是係上了,係在了婉秋的腕間,也像是係在了兩人之間,剪不斷,理還亂。
門外,馬嘉祺依舊守在走廊的長椅上,從清晨等到午後,姿勢幾乎沒變。他不敢發出任何聲響,目光一瞬不瞬地鎖著病房門,耳朵緊緊貼著門板,貪婪地捕捉著裏麵的動靜,卻又什麽都聽不清。
他不知道婉秋有沒有戴上那枚平安福,不知道她會不會反感,會不會直接摘下來扔掉。隻能在心裏一遍遍地祈禱,祈禱她能留下,祈禱那抹紅,能給她帶去一絲安穩,一絲慰藉。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門終於被輕輕拉開一條縫,林溪輕手輕腳地走了出來,生怕驚擾了裏麵的人。
馬嘉祺幾乎是立刻站起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眼底滿是緊張與期盼,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戴上了嗎?有沒有……有沒有不開心?”
林溪看著他眼底濃重的紅血絲,看著他滿臉的焦灼與期待,沉默片刻,淡淡點了點頭,語氣平靜:“戴上了,沒摘。”
短短五個字,卻像一道暖流,瞬間淌過馬嘉祺冰冷沉寂的心底,衝散了所有的不安與焦灼。
他緊繃的身體猛地一鬆,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眼底瞬間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光亮,連聲音都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慶幸,反複低聲念著:“那就好……那就好……戴上就好……”
隻要她肯戴,隻要她沒有拒絕,就夠了。
“別高興得太早。”林溪立刻潑了冷水,語氣依舊冷淡,沒有絲毫緩和,“她隻是沒拒絕,不代表原諒你,更不代表對你改觀。你別多想,也別再搞這些小動作,免得刺激到她,得不償失。”
“我知道,我都知道。”馬嘉祺連忙點頭,語氣卑微卻滿足,眼底沒有絲毫貪念,“我不多想,什麽都不求。隻要她平安,隻要她和孩子好好的,我就心滿意足了。”
林溪看著他這副守得雲開見月明般的模樣,終究沒再多說什麽,隻是冷冷瞥了他一眼,便轉身輕輕關上了病房門,隔絕了他所有的視線。
門輕輕合上,隔絕了門外的身影,卻隔不斷門內的思緒。
沈婉秋靠在床頭,沒有看書,也沒有發呆,目光一直落在腕間的紅繩上,久久沒有移開。
陽光落在紅繩上,泛著細碎的光,隨著她輕微的動作輕輕晃動。那抹紅很細,很輕,卻像是一根細細的線,輕輕係在了她的心尖上,微微一動,便泛起層層微瀾,久久無法平息。
她心裏清楚得很,這平安福,不可能是林溪無緣無故去求的。林溪一向不喜這些,更不會特意為此奔波。除了門外那個一直守著的人,不會有別人。
她應該摘下來的,應該毫不猶豫地扔掉,和那些與他相關的一切,徹底斬斷。
可指尖撫過那枚被體溫焐熱的玉符,撫過那個小小的“安”字,她的動作頓了頓,終究,沒有動。
窗外風輕雲淡,陽光正好,腕間紅繩輕晃,帶著一絲隱秘的溫度。
門內的人,心有微瀾,卻故作平靜,將所有思緒藏在眼底;
門外的人,卑微等待,卻甘之如飴,守著那扇門便是全部慰藉。
那一抹小小的紅,成了兩人之間,最沉默也最隱秘的牽絆,無聲無息,卻又無處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