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淡青色的天光透過窗簾縫隙,悄悄漫進病房。空氣裏還帶著夜的微涼,卻已飄進一縷淡淡的粥香,輕柔地驅散了消毒水的冷味。
林溪早早起身,端著一碗溫熱的小米粥,坐在床邊。她輕輕吹了吹勺裏的粥,確認溫度剛好,才小心翼翼遞到沈婉秋唇邊,聲音放得極柔:“喝點吧,暖暖胃,你不吃東西,寶寶也會餓的。”
沈婉秋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平靜得像一潭無波的水,沒什麽波瀾。她沒有說話,隻是順從地微微張口,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粥。動作很慢,卻很安穩,沒有昨夜噩夢後的慌亂,也沒有往日的抗拒,隻是安靜地接受著這份照料。
林溪看著她平靜的側臉,懸了一夜的心終於稍稍鬆了些。隻要她肯吃東西,隻要情緒不再劇烈起伏,一切就還有慢慢好轉的可能。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像是敲門的人屏住了呼吸,生怕驚擾了裏麵的人。
林溪臉上的柔和瞬間褪去,染上一層冷意。她放下粥碗,輕手輕腳走到門口,拉開一條窄縫,果然是馬嘉祺。
他就站在門外,一夜未眠的疲憊寫滿臉龐。眼底布滿細密的紅血絲,下巴泛著淡淡的青茬,平日裏整潔利落的發絲微微淩亂,一身深色衣衫襯得臉色愈發暗沉。可即便如此,他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手裏緊緊拎著一個保溫桶,指尖微微泛白,眼神裏滿是小心翼翼的期盼。
“又來幹什麽?”林溪語氣冰冷,刻意壓低聲音,生怕驚動病房裏的人,“婉秋剛平靜下來,你別又來惹她情緒波動。”
馬嘉祺沒有靠近,隻是輕輕將保溫桶往門縫裏遞了遞,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砂紙磨過,帶著濃重的倦意,卻又格外輕柔:“廚房新熬的山藥粥,小火燉了很久,軟糯養胃,對胎兒也好。我沒別的意思,放下就走,絕不打擾。”
林溪抬眼看向他,撞進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擔憂與小心翼翼。那眼神裏沒有往日的強勢,隻剩下卑微的懇求,讓她到了嘴邊的重話終究嚥了回去。沉默幾秒,她伸手接過保溫桶,指尖觸到桶身的溫熱,語氣依舊不善:“下次別親自送,讓助理過來就行。你一出現,她就容易不安,別添亂。”
“好,都聽你的。”馬嘉祺立刻點頭,連聲應下,目光卻不自覺地越過林溪,往病房深處瞟了一眼,急切又克製地問,“她……昨晚睡得好點沒?有沒有再被噩夢嚇醒?”
“醒過一次,做了噩夢,折騰了半天才穩住。”林溪沒好氣地回了一句,語氣裏帶著指責,“所以你更別多待,趕緊走。”
話音落下,她不等馬嘉祺再說話,直接“哢嗒”一聲關上了門,隔絕了門外的身影,也切斷了他所有的視線。
馬嘉祺站在緊閉的門前,聽著裏麵恢複安靜,緊繃的肩膀才緩緩放鬆,輕輕籲出一口氣。隻要她還好,隻要沒有再受驚嚇,就夠了。
病房裏,林溪將保溫桶放在桌上,開啟蓋子,一股清淡綿密的山藥香氣瞬間彌漫開來,比小米粥多了幾分溫潤的甜香。她盛了小半碗,遞到沈婉秋麵前,語氣緩和下來:“嚐嚐這個,山藥粥,養脾胃,對你和寶寶都好。”
沈婉秋低頭看了眼碗裏綿白的粥,又抬眼看向林溪,沒有追問粥的來曆,隻是默默接過勺子,安靜地喝了起來。
粥溫溫的,入口軟糯順滑,沒有一絲油膩,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裏,一點點蔓延開來,熨帖得讓人安心。她慢慢喝著,沒有說話,隻有勺子輕碰碗沿的細微聲響。
直到喝了小半碗,她才輕輕放下碗,動作輕柔,沒有半點波瀾。
林溪收拾著碗筷,看著她依舊沉寂的眉眼,心裏微微發酸。她坐到床邊,輕輕握住沈婉秋微涼的手,指尖摩挲著她冰涼的麵板,輕聲開口:“婉秋,試著多笑笑好不好?你心情好一點,寶寶也能感覺到,會更安穩的。”
沈婉秋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像蝶翼輕顫。她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指尖輕輕覆上去,溫柔地摩挲著,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帶著化不開的沉重:“我笑不出來。”
心裏壓著太多的恐懼、委屈與陰影,像沉甸甸的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哪裏還笑得出來。
林溪心裏一緊,更緊地握住她的手,柔聲安慰:“我知道你很難,我都知道。可寶寶依賴著你,你的情緒他都能感受到。為了寶寶,也試著讓自己輕鬆一點,好不好?”
沈婉秋沒有再說話,隻是安靜地望向窗外。清晨的陽光漸漸明亮,透過玻璃落在她臉上,柔和了她冷白的輪廓,卻暖不透眼底深處的沉寂與寒涼。
門外,馬嘉祺沒有離開,一直靠著冰冷的牆壁站著。病房裏的對話清晰地傳進耳朵,每一個字都像細針,密密麻麻紮在他心上,疼得他幾乎窒息。
她連笑,都做不到了。
曾經那個眉眼帶笑、鮮活明媚的人,被他親手推入深淵,如今連一絲笑意都成了奢望。
都是他的錯。
他緩緩閉上眼,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翻湧的愧疚與痛苦,指尖深深攥緊,指甲嵌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陽光漸漸鋪滿走廊,溫暖明亮,卻照不進他心底的黑暗,也暖不透病房裏那片化不開的沉寂。隻有那碗溫熱的山藥粥,留下一絲淺淡的暖意,在無聲的時光裏,輕輕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