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透過走廊的玻璃窗斜斜灑下,在光潔的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落在馬嘉祺筆挺的肩頭,卻烘不散他周身縈繞的冷寂與落寞。他已經在病房外守了整整三個小時,從晨光微熹到日頭高懸,脊背始終挺得筆直,卻掩不住眼底的疲憊與焦灼。
指尖反複摩挲著冰涼的手機螢幕,螢幕上是醫生半小時前發來的訊息,字字句句都揪著他的心:胎兒各項指標暫時穩定,但母體情緒持續低迷,食慾不振,需絕對靜養,避免任何刺激。他反複看了無數遍,連標點符號都刻在了心裏,每看一次,心頭的愧疚與自責就重一分。
病房的門靜悄悄的,連一絲聲響都沒有,馬嘉祺卻不敢有半分鬆懈,目光死死鎖著那扇門,彷彿要透過門板,看清裏麵人的模樣。他多想推門進去,哪怕隻是看她一眼,哪怕隻是聽她說話,可他不敢。前幾次他試著靠近,她眼底的厭惡與冰冷,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紮在他心上,也讓他清楚地知道,現在的他,連出現在她麵前,都是一種打擾。
就在他出神之際,病房門忽然被輕輕拉開。林溪端著一隻空了大半的白瓷粥碗走了出來,臉色依舊蒼白冷淡,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看都沒看一旁的馬嘉祺,徑直轉身就要往茶水間走去。
“小溪。”馬嘉祺幾乎是立刻起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微風,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心翼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她……吃了多少?”
林溪的腳步猛地一頓,側過臉,清冷的目光掃過他,語氣裏沒有半點溫度,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喝了小半碗白粥,沒吐。”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馬嘉祺一直懸著的心瞬間鬆了大半,緊繃的嘴角微微鬆動,眼底也泛起一絲微光。“那就好……那就好……”他低聲重複著,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慶幸。
猶豫了片刻,他還是鼓起勇氣,輕聲問道:“醫生說她需要補充營養,我讓廚房特意熬了鴿子湯,燉了三個小時,很清淡,一點都不膩,也沒有放任何補品,能不能……讓她嚐一點?”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幾分卑微的懇求,生怕被拒絕。
“不必了。”林溪卻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強硬,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婉秋現在吃不下你送的任何東西,看見你的東西,隻會更煩,情緒隻會更差。馬嘉祺,你別再用關心當藉口,你現在做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壓力。”
馬嘉祺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眼底剛燃起的微光瞬間暗了下去,像被潑了一盆冷水。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麽,最終卻隻化作一句低沉的話語:“我隻是擔心她營養跟不上,孩子……”
“孩子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會照顧好她。”林溪打斷他,語氣裏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你隻要安安靜靜待在這裏,別去打擾她,就是最好的幫忙。”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快步走向茶水間,背影決絕,沒再留半句情麵。
馬嘉祺僵在原地,看著林溪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身影,又轉頭望向那扇緊閉的病房門,手指慢慢攥緊,指節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他知道林溪說得對,他都知道。可他控製不住自己,控製不住地想靠近,控製不住地想確認她是不是真的安穩,控製不住地想為她做點什麽,哪怕隻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哪怕隻是換來她一絲一毫的緩和。
走廊裏靜悄悄的,隻有陽光移動的痕跡,馬嘉祺重新靠回牆壁,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緒,隻剩下無盡的落寞與無力。
沒過多久,林溪端著一杯溫牛奶回來了,腳步輕輕,走到病房門口時,她忽然頓住腳步,沒有回頭,背對著馬嘉祺,沉默了幾秒,才淡淡丟來一句話,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她剛才,問了句……湯涼了沒有。”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溪輕輕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門被緩緩帶上,隻留下一道細微的縫隙。
馬嘉祺猛地怔住,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彷彿被定住了一般,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猛地一跳,胸腔裏瞬間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有驚喜,有期盼,還有一絲不敢置信。
她問湯涼了沒有……
她沒有拒絕湯。
這個認知像一道暖流,瞬間衝散了他周身的冷寂,讓他冰冷的心髒都微微發燙。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快步走到病房門口,抬起手,想要敲門,想要立刻讓人把湯送進來,可手懸在半空,又硬生生忍住了。
不能急,不能嚇著她。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胸腔裏翻湧的情緒,緩緩放下手,重新靠回牆壁。這一次,他沒有再垂眸,目光緊緊盯著那扇門,嘴角不受控製地,輕輕向上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連眼底的疲憊與落寞,都消散了大半。
淡淡的粥香從門縫裏隱約飄了出來,很淡,很輕,卻像一絲微弱卻堅定的暖意,悄悄滲進他冰冷沉寂的世界裏,一點點融化著他心頭的堅冰。
隻是這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暖意,就已經足夠讓他撐過,門外無數個漫長又煎熬的日夜。
他知道,她的心還沒有破冰,他們之間的隔閡還很深,可這一絲粥香,這一句不經意的詢問,已經是他這些日子以來,收到的最好的訊息。
隻要她願意,隻要她能慢慢放下,他願意一直等,等多久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