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走廊一片死寂,隻有慘白的燈光冷冷地照著,連空氣都透著一股刺骨的涼。
馬嘉祺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遺忘的雕塑。一夜未閤眼,他眼底布滿猙獰的紅血絲,下巴冒出密密麻麻的青茬,襯得臉色愈發蒼白憔悴。身上的襯衫還帶著昨夜的寒氣與褶皺,卻絲毫掩蓋不住他周身那股濃重的疲憊與卑微。
隻要病房裏傳出一絲極輕的響動——哪怕是被褥摩擦的沙沙聲,他都會瞬間繃緊神經,猛地抬眼看向那扇緊閉的門,心髒不受控製地狂跳,像個等待最終宣判的犯人,忐忑又惶恐。
不知等了多久,房門終於傳來一聲輕響,“哢嗒”一聲,在寂靜的走廊裏格外清晰。
林溪端著空粥碗走出來,一抬頭就看見靠牆而立的馬嘉祺,臉色瞬間冷了下來,眼神裏滿是厭惡與不滿,沒有絲毫好語氣。
“你還在這兒?”她語氣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斥責,“婉秋剛好不容易睡著,你別在這兒杵著,一身寒氣,影響她休息。”
馬嘉祺喉結滾動了一下,壓下一夜未進水的幹澀,聲音沙啞得厲害,小心翼翼地開口:“她……昨晚睡得好嗎?有沒有再不舒服,或者……有沒有再提孩子?”
“好不好,跟你有關係嗎?”林溪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語氣尖銳,字字帶刺,“馬嘉祺,你現在裝模作樣守在這裏,有什麽用?能把她受的罪都抹掉嗎?要不是你沒處理幹淨蘇曼妮,要不是你當初瞎了眼信她,婉秋能被人當眾辱罵?能嚇得流血?差點連孩子都沒了!你現在來守著,早幹什麽去了?”
每一句話,都像一根淬了冰的針,狠狠紮進馬嘉祺的心髒,翻攪著,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絲毫辯解,隻是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痛苦與自責,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無盡的卑微:“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我不求她原諒,也不求她見我,隻求能守在這兒,確保她和孩子安全,不再受任何人傷害。”
“安全?”林溪冷笑一聲,眼神裏滿是嘲諷,“婉秋現在看到你才會不安,才會想起那些糟心事!你要是真為她好,真為肚子裏的孩子好,就別總在她眼前晃,別出現在她能看見的地方,給她一點清淨,比什麽都強!”
馬嘉祺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卻絲毫抵消不了心底的痛。
他知道林溪說得對,比誰都清楚。
他的出現,隻會提醒婉秋那些不堪的過往,隻會讓她更加痛苦。
可他不敢走,一步都不敢。
他怕自己一轉身,蘇曼妮就會鑽空子再來傷害她;怕自己一離開,她就會出事,而他連最後彌補的機會都沒有。
“我就在這兒,不說話,不靠近,不進去打擾。”他固執地堅持著,聲音裏帶著一絲近乎乞求的卑微,“我就在走廊盡頭,隻要能聽見裏麵的動靜,知道她平安,怎麽都好。”
林溪看著他這副死不悔改、固執到底的樣子,心裏又氣又恨,卻又帶著一絲說不清的無奈。最終,她隻是冷冷地丟下一句,眼神銳利如刀:“隨便你。但你記住,婉秋要是再因為你受刺激,再出現任何狀況,我第一個不放過你,拚了命也會把你趕得遠遠的!”
說完,她不再看他一眼,轉身重重關上病房門,“砰”的一聲,徹底將他隔絕在溫暖之外,隻剩下冰冷與孤寂。
門內,是林溪小心翼翼的守護,是沈婉秋難得的安穩睡眠;
門外,是他一個人的、無聲無息的贖罪。
馬嘉祺緩緩蹲下身,高大的身軀蜷縮在牆角,將臉深深埋在膝蓋裏,肩膀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他不怪林溪態度差,不怪任何人對他冷眼相對。
所有人都有資格怪他,罵他,恨他。
唯獨他自己,沒有資格喊冤,沒有資格喊痛。
隻要她和孩子能好好的,
就算一輩子被冷眼相對,
就算永遠被關在門外,
就算這場贖罪永無止境,
他也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