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門始終關得嚴實，像一道沉默而冰冷的界碑，把裏麵的安穩與外麵的焦灼，徹底隔成兩個世界。
馬嘉祺就坐在門外那張冰冷的長椅上，一坐，就是整整一天。
清晨的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他筆挺卻僵硬的肩背上，慢慢移到他的膝蓋，再一點點西斜，最後被暮色吞噬。他幾乎沒換過姿勢，脊背挺得筆直，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與孤絕。
助理幾次送來緊急檔案，他都隻是低頭快速翻閱，筆尖在紙上落下利落的簽名，全程一言不發。可即便處理工作，他的耳朵也始終豎得老高，不放過病房裏任何一絲細微的聲響——林溪輕聲叮囑的語調、婉秋偶爾壓抑的咳嗽、甚至是被褥摩擦時的輕響，都能讓他瞬間繃緊神經，心跳漏跳一拍。
他像一隻守在洞口的獸，警惕、卑微，又帶著孤注一擲的執著。
傍晚時分，林溪輕手輕腳推門出來打水，一抬頭就撞進馬嘉祺通紅的眼底。那雙眼曾經銳利如鷹，此刻卻布滿血絲，下巴冒出密密麻麻的青色胡茬，下頜線繃得發緊，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卻依舊固執地守在原地。
“你多久沒閤眼了？”林溪看著他這副模樣，終究沒忍住，開口問了一句。
馬嘉祺緩緩抬起頭，目光有些渙散，聚焦了好一會兒才落在林溪身上，聲音幹澀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厚重的疲憊：“沒事。”
頓了頓，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追問，語氣裏藏著小心翼翼的期盼與忐忑：“她今天……怎麽樣？有沒有好一點？”
“還算穩定，中午喝了小半碗粥，也睡了一會兒。”林溪如實回答，看著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光亮，又輕輕補了一句，語氣帶著無奈，“但她還是不提你，也不讓我在她麵前提任何和你有關的事。你這樣守在門外，也不是辦法，先去旁邊休息室躺一會兒吧，至少能合閤眼。”
馬嘉祺卻隻是固執地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落回地麵，聲音輕得像歎息，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我就在這兒。她有事，我能第一時間聽見，第一時間衝進去。”
他不敢離開，哪怕一步。
他怕自己一轉身，就錯過她的聲音，錯過她需要人的瞬間。
林溪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固執模樣，輕輕歎了口氣，沒再多勸，轉身輕輕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哢嗒”一聲輕響，門再次合上，徹底隔絕了他的視線與氣息。
馬嘉祺緩緩低下頭，手指用力插進淩亂的頭發裏，指節泛白，用力揉了揉，心底翻湧著無盡的自責與苦澀。
他不怪她不理自己，半分都不怪。
是他罪有應得。
是他瞎了眼，錯信蘇曼妮，一次次傷她的心；是他沒護住她，讓她在懷孕時受驚、流血、崩潰，讓她一次次陷入絕望；是他親手把她推到如今這般境地。
她肯讓他守在門外，不直接讓人把他趕走，已經是對他最大的仁慈。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裏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響動，像是婉秋在病床上翻身，跟著便是林溪低低的安撫聲，溫柔又小心。
馬嘉祺猛地站起身，腳步極輕地貼到門邊，屏住呼吸，耳朵緊緊貼著冰冷的門板，生怕錯過一個字。
隱約間，他聽見婉秋的聲音，很輕，很弱，帶著剛睡醒的迷茫與不安，輕飄飄地傳出來：“孩子……還在嗎？”
“在呢，寶寶很乖，很安穩，你好好休息，別多想，他就很安全。”林溪的聲音立刻響起，輕聲安撫著。
後麵的話，被門板隔絕，再也聽不清了。
馬嘉祺緩緩直起身，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後背貼著瓷磚的涼意，卻抵不住心髒傳來的陣陣抽痛，密密麻麻，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她隻關心孩子，滿心滿眼，都是肚子裏的寶寶。
連一句他的名字，連一個關於他的字，都不肯說。
夜色慢慢籠罩了整條走廊，慘白的燈光亮起，照得地麵一片清冷。
馬嘉祺重新坐回長椅上，身姿依舊挺拔，卻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沉默、孤寂，一動不動。
病房裏有溫暖的燈光，有林溪的陪伴，有她的氣息，有她和孩子的安穩。
而他，隻能在門外，守著一道緊閉的門，進行著一場沒有期限、沒有回應的贖罪。
他不奢望她立刻原諒，不奢望她能回頭看自己一眼。
隻希望她別再把他推得更遠，隻希望能讓他就這樣守著，守著她平安，守著孩子平安。
怎樣都好，隻要她和孩子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