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腳步聲遲遲沒有遠去,隻是安靜地停在廊下,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不肯離開。
沈婉秋靠在床頭,指尖無意識地攥緊被角,聽著那幾乎微不可聞、卻又清晰可辨的呼吸聲,心一點點沉下去,又不受控製地一點點軟下來。
她恨他,怨他,不想見他,更不想和他有任何牽扯。那些傷害像烙印,刻在心底,每一次想起都疼得喘不過氣。
可這裏是馬家老宅,是馬爺爺的家,也是馬嘉祺從小長大的根。她是被馬爺爺收留在這裏,於情於理,她都沒有資格,把這個家的主人,硬生生攔在門外。
林溪和陳姨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看著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側臉,看著她微微顫抖的指尖,滿心都是心疼,卻又不敢多說一句,隻能默默陪著她。
房間裏安靜得可怕,隻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和鍾表指標走動的滴答聲,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心上。
過了許久,沈婉秋輕輕閉上眼,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那一聲歎息很輕,卻帶著無盡的無奈,化不開的疲憊,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妥協。
她累了,真的累了。
不想再爭,不想再吵,不想再把自己困在無盡的痛苦與糾纏裏。
“讓他進來吧。”
她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聲音輕得像風,卻異常堅定,“這裏是馬爺爺的家,也是他的家,總不能一直把人攔在外麵。”
林溪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鬆口,隨即連忙點頭,生怕她反悔似的,快步走到門口,輕輕開啟了房門。
門外,馬嘉祺正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垂著眼,滿臉落寞與痛苦,周身散發著濃重的失落與卑微。聽到開門聲,他猛地抬頭,深邃的眼眸裏瞬間閃過一絲不敢置信的光亮,像黑暗中驟然亮起的星辰。
“婉秋讓你……進來。”林溪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微微一動,小聲說道。
馬嘉祺的心髒猛地一跳,幾乎是不受控製地快步走進房間,可剛走兩步,又像是想起什麽,硬生生頓住腳步,不敢再像剛才那樣衝動靠近,隻敢站在離床幾步遠的安全距離外,小心翼翼地看著床上的人,像個做錯事、等待發落的孩子。
沈婉秋沒有看他,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捨,隻是目光淡淡地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裏,語氣疏離卻平靜,沒有絲毫波瀾:“你要待著就待著,別說話,別打擾我休息。”
她不想和他爭吵,不想再勾起那些痛苦的回憶,更不想在馬爺爺的家裏,鬧得雞犬不寧,讓老人家擔心。
既然躲不開,那就視而不見吧。
就當他是空氣,是透明的。
馬嘉祺連忙用力點頭,像得到特赦一般,生怕自己多說一個字就會驚擾到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小心翼翼:“好,我不說話,我就站在這裏,安安靜靜地看著你,絕不打擾你。”
他就那樣安靜地站在房間角落,身姿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卑微。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沈婉秋身上,貪婪地看著他日思夜想、刻在心底的臉龐,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裏滿是失而複得的珍視,與化不開的心疼。
她瘦了太多,臉色也依舊蒼白得沒有血色,一看就是這段時間受了很多苦,吃了很多罪。
他的心底翻湧著滔天的自責與悔恨,幾乎要將他淹沒。是他,是他親手把她傷成這樣,是他讓她在懷孕最需要照顧的時候,顛沛流離,擔驚受怕。
可他不敢表露分毫,隻能死死忍著,將所有情緒都藏在眼底,安安靜靜地守著,不敢有半分逾矩。
屋裏一片死寂,隻剩下鍾表滴答的聲響,在安靜的空間裏格外清晰。
陳姨和林溪對視一眼,悄悄退了出去,輕輕帶上房門,把空間留給他們兩人。隻是她們都放心不下,一左一右守在門外,豎著耳朵聽著裏麵的動靜,生怕再出什麽意外。
房間裏,沈婉秋拿起一本書,假裝認真翻看,可視線落在書頁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注意力總是不受控製地,被角落裏那道沉默的身影吸引。
他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站著,沒有絲毫戾氣,沒有絲毫往日的強勢與霸道,隻剩下卑微的守護,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她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泛起一絲細微的酸澀。
可很快,那些冰冷的回憶便席捲而來,將那一絲異樣狠狠覆蓋。
他的冷漠,他的不信任,他的傷害,蘇曼妮的挑釁與威脅……樁樁件件,都清晰得彷彿就在昨天。
沈婉秋猛地別過臉,強迫自己集中精神,死死盯著書頁,不再去看他,不再去想那些讓自己心痛的事。
屋簷之下,同一屋簷下。
他們近在咫尺,伸手可及,卻彷彿隔著萬水千山,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他沉默守護,不敢驚擾;
她緊閉心門,不肯回頭。
這場遲來的救贖,這場漫長的等待,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