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效慢慢在體內散開,沈婉秋小腹那陣揪心的墜痛終於輕了許多,可身子依舊虛軟得厲害,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臉色蒼白得像一張薄紙,沒有半分血色。
她靠在床頭,後背墊著厚厚的軟枕,眼神空茫地望著窗外漆黑的夜,夜色濃得化不開,像極了她此刻心底的陰霾。耳邊還殘留著剛才門外的叫囂、推搡,以及阿哲他們奮力抵擋的聲響,那些聲音像一根細針,時不時紮在她心上,讓她一刻也不敢真正放鬆,連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謹慎。
屋裏靜得可怕,隻有她微弱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過了許久,她嘴唇輕輕動了動,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輕飄飄的,卻異常清晰,帶著無盡的疲憊與無助:
“陳姨……溪溪……”
陳姨和林溪一直守在床邊,半步都沒敢離開,聽見她的聲音,立刻一左一右湊到床邊,緊緊握住她微涼的手。她的手又涼又軟,沒有一點力氣,握在手裏,讓人心頭發緊。
“婉秋,你感覺怎麽樣?肚子還疼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林溪急聲問道,眼眶通紅,聲音裏滿是擔憂,生怕她再有半點閃失。
沈婉秋輕輕搖了搖頭,沒有說話,眼淚卻先一步無聲地漫出眼角,順著蒼白的臉頰緩緩滑落,一滴接一滴,浸濕了身下的枕巾,暈開一小片濕痕。
“我想回家……”她哽咽著開口,聲音破碎又沙啞,帶著壓抑了許久的委屈與恐懼,“我不想待在這裏了……這裏好可怕,我想回一個安全的地方,安安不能有事……”
陳姨心疼地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指尖都在微微發顫,歎了口氣,語氣滿是憐惜:“孩子,我知道你怕,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是現在外麵到處都不安全,我們能去哪兒呢?不管走到哪裏,都怕被那些人找到……”
“我想去馬家老宅。”沈婉秋忽然打斷她,原本空茫的眼神忽然亮了起來,像是在無盡黑暗中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底泛起微弱卻堅定的光。
她緊緊抓住陳姨的手,力道大得指節都微微發白,生怕一鬆手,這唯一的希望就會消失:“陳姨,馬爺爺以前對我說過,如果哪天我害怕了、受委屈了、無處可去了,就去馬家老宅。他說那裏是他的根,是馬家的底氣,誰也不敢在那裏放肆,誰也不能在那裏傷害我。”
她一邊說,眼淚一邊不停地掉,聲音帶著急切的期盼:“我想去那裏。那裏有馬爺爺的氣息,一定很安全,蘇曼妮就算再瘋,也不敢去馬爺爺的地盤撒野的。我什麽都不求,我隻想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地把安安生下來,平平安安地把他養大……”
林溪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用力點頭,眼神也亮了起來:“對!婉秋,你說得對!馬家老宅肯定安全!馬老爺子當年那麽厲害,在城裏根基深著呢,蘇曼妮就算再囂張,也不敢去那兒鬧事,那是自尋死路!”
陳姨也沉默了,眉頭微微皺著,心裏反複思量。她知道沈婉秋現在身心俱疲,被恐懼折磨得快要崩潰,極度缺乏安全感,馬家老宅或許真的是眼下最好的去處,也是最能讓她安心的地方。
“可是……”陳姨還是有些猶豫,語氣帶著顧慮,“我們這麽貿然過去,合適嗎?畢竟……畢竟你和嘉祺已經離婚了,沒有名分,就這樣去老宅,會不會太唐突了?”
“合適!”沈婉秋立刻回答,沒有絲毫遲疑,眼神無比堅定,“馬爺爺答應過我的,那是他親口給我的承諾,不算唐突。我現在害怕,我無處可去,我想去那裏,馬爺爺一定會護著我的。”
她太想逃離這個充滿陰影與危險的小院了。
這裏的每一寸空氣,都讓她想起昨夜的恐慌,想起門外的惡意,想起小腹傳來的陣陣痛感。她隻想找一個真正安全、能讓她放下所有防備、安心待產的地方,不用再提心吊膽,不用再夜夜驚醒。
而馬家老宅,就是她此刻唯一的念想,唯一的光。
屋外,阿哲一直守在門口,聽到了屋裏的對話,眉頭緊鎖,沉默片刻後,輕輕推開門走了進來,低聲道:
“馬家老宅確實守衛森嚴,都是馬老爺子當年留下的老人,忠心又可靠,蘇曼妮的手絕對伸不進去,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我現在就聯係老宅那邊的管事,確認情況,安排好車輛,連夜送你們過去,趁著夜色,不容易被盯上。”
事到如今,沒有比這更好的選擇了。
沈婉秋聽到阿哲的話,一直緊繃到極致的心絃終於稍稍放鬆,眼淚流得更凶,這一次,卻是釋然的淚,是終於看到希望的淚。
“謝謝……”她輕聲呢喃,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謝謝你們……”
她終於可以不用再擔驚受怕,不用再時刻緊繃著神經,不用再害怕下一秒危險就會降臨。
她終於可以去一個有人護著、有人許諾過的安全之地,為她和安安,尋一個避風港。
馬家老宅,那座充滿回憶、也充滿安穩氣息的院子,將是她和安安,暫時的歸宿,是照亮她前路的最後一點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