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剛駛進小城地界,沈婉秋的心就先一步軟了下來。
沒有高樓林立,沒有車水馬龍,隻有矮矮的房屋、成片的綠樹,連風都帶著熟悉的、溫和的氣息。
陳姨和叔叔早就等在了家門口,一看見車子停下,老人連忙迎了上來。
“可算到了!路上累不累啊?”
陳姨一眼就看向沈婉秋微微隆起的肚子,眼神疼惜得不行,伸手輕輕扶著她,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麽。
“慢點慢點,小心腳下。”
林溪停好車,笑著走過來:“陳姨,我們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陳姨拉著沈婉秋的手不肯放,“家裏什麽都給你們準備好了,房間曬過了,被子也曬得軟軟的,以後就在這兒安心住著。”
一進院子,就聞到一股淡淡的飯菜香。
叔叔不善言辭,隻站在門口笑著點頭,轉身就去廚房把熱好的飯菜端出來。
都是最家常的味道:清粥、小菜、蒸蛋、燉得軟爛的雞湯。
沒有精緻擺盤,卻每一口都暖到心裏。
陳姨一個勁地往沈婉秋碗裏夾菜:“多吃點,你現在一個人吃兩個人補,看你這段時間瘦的。”
沈婉秋小口吃著,鼻尖微微發酸,卻不是委屈,是太久沒有感受過的、踏實的暖意。
在這座小城裏,沒有人知道她是誰,沒有人提馬嘉祺,沒有人在意過去。
她隻是沈婉秋,是一個被長輩疼惜、即將做媽媽的普通人。
吃完飯,陳姨拉著她進房間,把早就準備好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
櫃子裏整整齊齊掛著一排排小衣服、小褲子、小帽子、小襪子,全是手工做的,柔軟又可愛。
“都是我閑著沒事縫的,針腳不好看,但是舒服。”陳姨有點不好意思,“等予安出生,一天換一套都夠穿。”
沈婉秋指尖輕輕拂過那些小小的布料,眼眶一熱。
“陳姨,謝謝您。”
“傻孩子,跟我還客氣什麽。”陳姨拍了拍她的手,“以後這兒就是你的家,我和你叔就是你親人。誰也不能再來欺負你,誰也不能把你帶走。”
一句“家”,一句“親人”,徹底砸中了沈婉秋心底最軟的地方。
她輕輕點頭,聲音微啞卻堅定:“嗯,我不走了,就在這兒陪著您。”
傍晚,林溪和陳姨在廚房收拾,沈婉秋獨自走到院子裏。
夕陽把天空染成溫柔的橘粉色,院子裏種著幾株花草,微風一吹,輕輕晃動。
她靠在牆邊,抬手輕輕覆在小腹上,嘴角不自覺揚起淺淺的笑。
“予安,你看,這就是我們以後的家。”
“沒有爭吵,沒有傷害,隻有人疼我們,等我們,護著我們。”
肚子裏的小家夥像是聽懂了一般,輕輕動了一下。
沈婉秋低低笑出聲,眼底溫柔得快要溢位來。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的城市。
馬嘉祺一個人坐在空曠冰冷的別墅裏。
桌上擺著沒動過的晚餐,一桌子菜,卻連一點煙火氣都沒有。
助理小心翼翼地匯報:“先生,沈小姐到小城了,一切都好,陳姨和叔叔對她很照顧……”
馬嘉祺閉著眼,指尖輕輕抵著眉心,良久才啞聲開口:
“知道了。”
“別再讓人盯著她。”
“讓她安安靜靜過日子。”
他終於學會了,用放手來成全。
隻是這份成全,要用他一輩子的悔恨來換。
他拿起桌上那張被退回的房屋轉讓書,又看了一眼手機裏那張遠遠拍到的、她在小城院子裏安靜微笑的照片。
照片裏的她,眉眼柔和,滿身安穩,是他從未再見過的模樣。
馬嘉祺緩緩閉上眼,一行澀意無聲滑落。
他擁有了全世界,卻永遠失去了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沈婉秋。
小城的夜,安靜得能聽見蟲鳴。
沈婉秋躺在曬得暖暖的床上,身邊是陪著她的林溪。
窗外月光溫柔,屋內燈火安寧。
她輕輕摸著肚子,在心裏輕輕說:
“予安,晚安。”
“媽媽會一輩子護著你,平安長大。”
過去的傷痛,終被小城煙火溫柔撫平。
從此,山高水遠,歲月悠長。
她的世界,隻有溫暖,再無風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