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林溪接到一個臨時工作電話,需要出門一趟。
“婉秋,我很快就回來,你一個人在家鎖好門,有事立刻給我打電話,別隨便開門,知道嗎?”臨走前,她反複叮囑,眼神裏滿是不放心。
沈婉秋點點頭,笑著安撫:“放心吧,我沒事,你路上注意安全。”
門輕輕關上,屋子裏恢複了安靜。
她走到陽台,抱著膝蓋坐在小地毯上,看著樓下漸漸亮起的路燈,晚風輕輕拂在臉上,很舒服。
肚子裏的予安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蹭她的手心,軟乎乎的。
沈婉秋低頭,指尖輕輕貼著小腹,嘴角不自覺彎起。
這樣安安靜靜、沒有半點驚擾的時光,對她來說,已經是難得的奢侈。
她不知道的是——
小區樓下的陰影裏,一輛黑色的車已經靜靜停了很久。
車窗降下一道極細的縫隙,馬嘉祺坐在後座,側臉隱在昏暗裏,指尖夾著一根早已熄滅的煙。
他目光一動不動,抬著頭,死死盯著陽台那道熟悉的身影。
從民政局離開後,他沒敢再去找她,沒敢再發訊息,沒敢再打電話。
他怕自己一出現,又會惹她厭煩,又會把她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生活打亂。
可他控製不住,隻想遠遠看一眼。
就一眼。
看她過得好不好,看她是不是還在難過,看她……有沒有一點點想起他。
他看著她安靜坐在陽台的樣子,看著她輕輕摸著肚子的溫柔動作,看著她臉上那抹他從未再見過的、平靜輕鬆的笑意。
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又酸又悶,疼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他曾經擁有過這一切。
擁有過她的笑,她的溫柔,她的依賴,擁有過本該屬於他的家,和他們的孩子。
是他親手毀了。
是他用冷漠、偏執、權勢,把她推到了再也回不來的地方。
現在,他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隻能像個陌生人,躲在暗處,遠遠看一眼,不敢出聲,不敢上前,不敢驚擾。
助理坐在副駕駛,不敢回頭,也不敢說話。
他跟在馬嘉祺身邊這麽多年,從沒見過這位向來高高在上的男人,如此狼狽、如此卑微、如此小心翼翼。
馬嘉祺的目光,一直黏在沈婉秋身上。
他看著她輕輕靠在牆邊,閉著眼曬太陽,看著她嘴角淺淺的弧度,看著她徹底擺脫了那段壓抑婚姻裏的憔悴與不安。
她過得很好。
比在他身邊的時候,好太多。
這個認知,比任何指責都讓他難受。
他緩緩閉上眼,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婉秋……”
沒有回應。
也不可能有回應。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有車燈亮起,是林溪回來了。
馬嘉祺立刻收回目光,指尖微微一顫,低聲對司機道:
“開車。”
車子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悄無聲息地駛離小區,融入夜色裏。
從頭到尾,他沒讓她發現,沒讓她有一絲不安。
陽台上。
沈婉秋聽到樓下林溪停車的聲音,緩緩睜開眼,站起身,伸了個小小的懶腰。
晚風溫柔,夜色溫柔,心也安穩。
她完全不知道,剛纔有一道目光,在暗處默默凝望了她那麽久。
林溪很快上樓,一進門就笑著喊:“婉秋,我回來了!”
沈婉秋轉身看向她,眼底一片明亮幹淨:“歡迎回來。”
林溪走過來,自然地握住她的手:“餓不餓?我給你煮點東西吃。”
“不餓,”沈婉秋搖搖頭,笑容輕軟,“就是在等你。”
等一個家人,等一份安穩,等一段沒有陰霾的日常。
屋子裏的燈光暖黃,兩人說說笑笑往廚房走,身影依偎在一起。
過去的陰影,從未真正闖入這片小小的、溫暖的天地。
而遠處那輛黑色車裏。
馬嘉祺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滿臉疲憊與絕望。
他終於徹底明白——
他失去的不隻是婚姻,不隻是她。
而是那個,願意為他笑、為他軟、為他守著一個家的沈婉秋。
從此,她的平安喜樂,再與他無關。
他的餘生悔恨,也隻能自己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