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忽然就慢了下來,也輕了下來。
沒有無休止的糾纏,沒有深夜的失眠,沒有一觸即發的爭吵,更沒有權勢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窒息。
離婚後的每一天,都安靜得像被陽光曬暖的棉絮。
沈婉秋漸漸習慣了這樣的節奏。
早上不用被不安驚醒,她會慢慢醒過來,摸一摸微微隆起的小腹,在心裏輕輕叫一聲予安,然後才緩緩起身。
林溪總會比她早起一點,煮上清淡的粥,蒸一籠軟軟的小包子,擺上一碟小菜。
“快吃吧,給予安補營養。”林溪把碗推到她麵前,笑得眼睛彎彎。
沈婉秋坐下,小口喝著溫熱的粥,暖意從喉嚨一直滑到心底。
她忽然發現,原來安穩的日子,根本不需要什麽轟轟烈烈,不過是有人惦記、三餐規律、夜裏安睡。
白天,林溪去處理工作,沈婉秋就在家裏安安靜靜待著。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一閑下來就陷入胡思亂想,而是學著把生活填滿溫柔。
她會拿出陳姨寄來的小衣服,一件一件攤在沙發上。
淺黃、淺藍、淺白,全是最軟的棉布,小小的、方方的,針腳細密又整齊。
她指尖輕輕拂過那些柔軟的布料,嘴角不自覺地帶著笑。
這是予安的小衣服。
是有人盼著他平安,才一針一線縫出來的溫暖。
偶爾,她也會拿出一本舊書,坐在陽台的躺椅上看。
陽光落在書頁上,風輕輕吹過窗簾,肚子裏的小家夥偶爾輕輕動一下,像是在和她打招呼。
那一刻,她心裏所有的缺口,都被一點點填滿。
林溪下午回來時,總會帶一束新鮮的小花,插進桌上的白瓷瓶裏。
屋子裏不華麗,卻處處幹淨、溫暖、有生氣。
“今天怎麽樣?累不累?”林溪放下包,第一時間過來摸了摸她的額頭。
“很好。”沈婉秋抬頭笑,笑容幹淨又輕鬆,“予安也很乖。”
林溪坐下,陪她一起看著那些小小的嬰兒服,輕聲感歎:
“陳姨手也太巧了,這小衣服也太好看了,予安出生以後穿,肯定特別可愛。”
沈婉秋拿起一件小小的連體衣,貼在自己肚子上比了比,眼底溫柔得要滴出水來。
“嗯,”她輕聲說,“等他出生,我們帶他回小城。
帶他見陳姨,見叔叔,回那個真正有人等我們回家的地方。”
林溪用力點頭:“好,到時候我陪你們一起。
誰也不能再來欺負你,誰也不能再把你困住。”
傍晚時分,兩人會一起下樓慢慢散步。
走在小區安靜的小路上,看夕陽把天空染成暖橙色,聽路邊的蟬鳴和風聲。
沈婉秋走得很慢,林溪一直輕輕扶著她。
沒有路人認識她,沒有人提起“馬太太”三個字,沒有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她。
她隻是沈婉秋,一個懷著寶寶、被朋友好好照顧著、認真生活著的普通人。
走著走著,沈婉秋忽然停下腳步,望向天邊的落日。
“溪,”她輕聲開口,語氣平靜又滿足,
“你有沒有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
林溪側頭看她。
夕陽落在她的臉上,柔和了所有輪廓,眼底沒有疲憊、沒有傷痕,隻有一片安穩與光亮。
林溪笑了,用力點頭:
“嗯。
很好。
以後,會一直這麽好。”
沈婉秋輕輕抬手,覆在小腹上,在心裏輕輕說:
予安,你看。
媽媽把混亂的日子都收拾好了。
以後,我們隻有平安,沒有風浪。
隻有溫暖,沒有傷害。
晚風輕輕吹過,帶著溫柔的氣息。
過去的狂風驟雨,終於徹底遠去。
從今往後,人間尋常,歲歲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