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秋轉身就走,心冷得像沉入冰窖。
她一步都不想多待,這個地方、這個人,每多一秒都讓她窒息。
可馬嘉祺怎麽可能放她走。
他幾乎是本能地衝上前,從身後輕輕拉住她的手臂,動作不敢太重,怕傷到她和孩子,卻又死死不肯鬆開。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撕心裂肺的哀求,一聲聲喊著那個他久違的稱呼:
“老婆……婉秋……老婆你別離開我,行不行?”
“我還沒有好好報答你爺爺的恩,我還沒來得及彌補……你不能就這麽走了啊……”
“老婆,求求你,不要丟下我……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他低著頭,額頭抵在她肩頭,聲音哽咽,帶著絕望的哭腔。
這一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馬總,隻是一個弄丟了一切、拚命想挽回的男人。
沈婉秋渾身一僵。
爺爺。
這兩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像一把生鏽的刀,狠狠剜著她的心。
她緩緩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卑微哀求的男人,眼底沒有淚,隻有一片死寂的寒。
她輕輕開口,每一個字都輕,卻重得能砸碎人心:
“馬嘉祺,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你報答我什麽。”
“我爺爺當年救你,不是為了讓你日後報恩,不是為了馬家的權勢,更不是為了把我綁在你身邊受苦。他隻是出於好心,出於一條人命的良知。”
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冷得讓他渾身發顫。
“你口口聲聲說要報恩……馬嘉祺,你難道忘了嗎?”
馬嘉祺猛地抬頭,眼底一片慌亂:“我沒忘!我真的沒忘!我記得,我一直都記得——”
“你記得?”沈婉秋笑了,笑得淒涼又絕望,眼淚終於無聲滑落,
“那你告訴我,你之前,把我爺爺的墓地,都夷為平地了。”
“你親手,把我唯一的念想,都給毀了。”
“你讓我,怎麽原諒你?”
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劈得馬嘉祺當場僵住。
臉色“唰”地一下慘白如紙。
他整個人晃了晃,像是被人狠狠抽走了所有力氣。
墓地……
爺爺的墓地……
被他夷為平地……
那些被他刻意遺忘、被怒火衝昏頭的瘋狂記憶,一瞬間全部湧了回來。
是他。
是他當初在盛怒之下,是他在誤會最深的時候,是他被恨意矇蔽雙眼的時候,下令……鏟平了她爺爺的墳。
他親手,毀了她最敬重的人最後的安息之地。
他口口聲聲說要報恩。
可他做的,是掘人墳墓,斷人念想,恩將仇報,挫骨揚灰。
馬嘉祺瞳孔劇烈收縮,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想解釋,想辯解,想說是一時糊塗,想說是被人矇蔽……
可所有話,都堵在喉嚨裏,變成了血腥的苦澀。
他還有什麽臉,說報恩?
他還有什麽臉,求她留下?
他還有什麽臉,喊她一聲“老婆”?
“婉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那時候……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語無倫次,聲音破碎,渾身發抖,恐懼和悔恨將他徹底吞噬。
他終於明白,自己犯下的,是怎樣不可饒恕的罪。
沈婉秋看著他失魂落魄、絕望崩潰的樣子,沒有半分解氣,隻有徹底的麻木。
“馬嘉祺,你欠我的,欠我爺爺的,早就還不清了。”
“從你鏟平那座墳開始,你我之間,就隻剩下血海深仇,再無半點情分。”
她用力,一點點掰開他的手指。
這一次,他沒有力氣再抓緊。
沈婉秋後退一步,眼神決絕,一字一句,宣判了他們的結局:
“我們之間,死,都不可能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