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秋幾乎是立刻就收拾了簡單的行李。
她沒有帶什麽東西,隻拿了幾件換洗衣物,手一直輕輕護著小腹,臉色蒼白卻神情堅定。小城的陽光再暖、日子再安穩,也壓不下她心裏對老爺子的擔憂。
林溪攔不住她,隻能一邊替她擔心,一邊緊緊陪著:“我跟你一起回去,有我在,他不敢把你怎麽樣。”
“好。”沈婉秋聲音輕輕發顫,“謝謝你,林溪。”
她一路上都坐立不安,手指反複攥著手機,眼睛盯著螢幕,生怕錯過任何一條訊息。
她甚至還在心裏安慰自己:就算是為了爺爺,回去一趟也值得。見完最後一麵,她就再回到小城,安安穩穩過日子。
至於馬嘉祺……
她不敢想,也不願想。
隻當是陌生人,隻當是為了長輩,忍一忍就過去了。
車子越靠近那座繁華冰冷的城市,沈婉秋的心跳就越快。
熟悉的高樓,熟悉的街道,每一處都能勾起她曾經的委屈和絕望。她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腦子裏隻有一句話:
爺爺病重,我是來看爺爺的。
車子緩緩停在馬家別墅門口。
沈婉秋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院子裏安安靜靜,沒有絲毫慌亂,沒有醫生,沒有護士,連來往忙碌的傭人都沒有。
一切平靜得詭異。
她心裏莫名一緊,一股不安緩緩升起。
林溪扶著她,低聲提醒:“婉秋,不對勁,你小心點。”
沈婉秋腳步頓了頓,可一想到老爺子病危,還是咬咬牙,邁步走了進去。
客廳大門被推開。
沒有病床,沒有醫療裝置,沒有一絲病危的氣氛。
馬嘉祺就站在客廳中央,一身黑色襯衫,身形挺拔,眼底是壓抑了太久的激動與顫抖。
他就那樣直直地看著她,目光滾燙,一瞬不瞬,彷彿要把這幾個月缺失的目光全都補回來。
他活生生地站在那裏,神色平靜,根本沒有半點家裏出了大事的慌亂。
沈婉秋僵在原地,心髒猛地一沉。
“爺爺呢?”她開口,聲音幹澀發顫,“爺爺不是病重了嗎?醫生呢?人在哪裏?”
馬嘉祺喉結滾動,一步步朝她走近,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又迅速移回她臉上,聲音沙啞得厲害:
“婉秋……”
“我問你爺爺在哪裏!”沈婉秋提高聲音,不安已經變成了恐慌,“你簡訊裏不是說爺爺病危,想見我最後一麵嗎?人呢?!”
馬嘉祺停下腳步,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
他知道,瞞不住了。
他也根本瞞不住。
良久,他艱難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卑微:
“……爺爺沒有病重。”
“我騙你的。”
輕飄飄兩句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沈婉秋頭頂。
她整個人猛地一震,臉色瞬間慘白到了極致,踉蹌後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眼睛一點點睜大,裏麵從擔憂、焦急,變成錯愕,再變成冰冷的失望和絕望。
他騙她。
他竟然用自己親爺爺的性命騙她。
他竟然卑劣到這種地步,把她唯一的一點心軟、一點顧慮,當成誘她回來的圈套。
“你……”沈婉秋嘴唇發抖,氣得渾身都在顫,一句話都說不完整,“馬嘉祺……你怎麽能……怎麽能拿這種事情騙我……”
那是她唯一願意回來的理由。
那是她心裏最後一點不忍,最後一點善良。
結果,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他精心編織的謊言。
馬嘉祺看著她慘白的臉、泛紅的眼眶,心髒像是被狠狠撕裂,痛得無法呼吸。他想上前扶住她,卻又不敢,隻能僵在原地,聲音卑微到了塵埃裏:
“婉秋,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了……爺爺不告訴我你在哪裏,我找不到你,我隻能這麽做……”
“我隻是太想你了,我隻是想見你一麵……”
“我錯了,婉秋,我知道我錯了,你別生氣,別氣壞了身體,別傷著孩子……”
他一遍遍地道歉,一遍遍地解釋,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紮在沈婉秋心上。
沈婉秋閉上眼,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落了下來。
不是委屈,不是難過,是徹底的心寒,是徹底的絕望。
她曾經以為,他隻是冷漠,隻是不懂愛。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他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可以毫無底線,可以把她最後的一點情義,踩在腳下。
“馬嘉祺,”她睜開眼,眼底一片冰冷,再也沒有半分溫度,
“你真是……無藥可救。”
“我真是瞎了眼,才會相信你。”
說完,她轉身就走,手死死護著肚子,每一步都走得決絕,沒有一絲留戀。
林溪立刻跟上,狠狠瞪了馬嘉祺一眼:“你簡直不可理喻!”
馬嘉祺眼睜睜看著她要走, panic 瞬間淹沒了他。
他衝上前,一把抓住沈婉秋的手腕,死死不肯鬆開:
“婉秋,別走!我好不容易纔把你盼回來,我不能讓你走——”
“放開我!”沈婉秋用力甩開他,聲音冷得像冰,
“馬嘉祺,我們之間,早就完了。”
“從你騙我的這一刻起,就算是死,我也不會再原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