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的怒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把馬嘉祺最後一點僥幸與希望,劈得粉碎。
他僵在書房中央,臉色慘白如紙,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耳邊反複回蕩著爺爺的話——
婉秋根本就不想理你。
你恩將仇報。
就算告訴你,她願意跟你回來嗎?
每一句,都精準紮在他最痛的地方。
馬老爺子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眼底隻剩深深的失望,語氣沉得像寒冰:
“當年若不是婉秋的爺爺捨命相救,你早就不在了,馬家也沒有今天。
我原以為你會好好待她,疼她護她,可你呢?
你讓她在你身邊,一天安穩日子都沒過過,滿心都是委屈和失望。
現在知道後悔了?晚了。”
老人頓了頓,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堅定:
“我不會告訴你她在哪裏。
你就當……放過她,讓她安安穩穩過日子。
她現在很好,有人護著,有人疼,不用再看你的臉色,不用再等一個永遠不回家的人。”
“你要是真有半點良心,就別再找,別再問,別再去打擾。”
字字句句,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馬嘉祺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喉嚨卻像被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想辯解,想道歉,想發誓以後一定會改,可話到嘴邊,隻剩下一片苦澀。
他有什麽資格辯解?
當初是他冷暴力,是他忽視,是他把她的溫柔當成理所當然。
是他親手把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人,逼到了寧願消失,也不願再看見他的地步。
“爺爺……”
他終於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眼底第一次泛起猩紅的濕意,“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錯有什麽用?”老爺子閉了閉眼,不願再看他,“傷已經留下了,婉秋的心,已經被你傷死了。”
“滾出去。”
“從今往後,不準再提找她的事。”
馬嘉祺一動不動,站在原地,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
良久,他才緩緩低下頭,一步步踉蹌著退出書房。
門被輕輕關上,也徹底關上了他最後一條靠近她的路。
——
夜色越來越深。
馬家別墅大得空曠,冷得像一座沒有溫度的牢籠。
馬嘉祺獨自走回露台,晚風刺骨,吹得他渾身發冷,卻遠不及心底的寒意萬分之一。
他抬手,緊緊攥著那張早已褶皺泛黃的產檢單,指節泛白,骨節凸起。
天上那輪月亮,依舊又圓又亮,溫柔地灑向人間。
他想起,此刻的小城,婉秋也在看著同一輪月亮吧。
她應該是笑著的,安穩的,被溫暖包圍著。
不用再擔心,不用再等待,不用再為他流淚。
而他,隻能站在這片他親手毀掉的荒蕪裏,守著無盡的悔恨。
找不到,
不能找,
不配找。
這是他應得的懲罰。
這一夜,他站在露台上,從天黑到天亮。
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最後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絕望。
他終於認命——
那個曾經滿心是他的女孩,
那個他未曾珍惜的愛人,
那個他血脈相連的孩子,
都真的,再也不屬於他了。
往後漫長歲月,他唯一能做的,
是不打擾,
是遠遠祝福,
是用一輩子,償還他欠下的所有。
她在人間煙火,歲歲平安。
他在孤城長夜,餘生唯悔。
此生,再無歸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