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的午後,陽光軟得像棉花。
沈婉秋坐在小區的長椅上,身邊圍了好幾個熱心的鄰居。
張阿姨拿著剛織好的小毛衣,在她肚子旁比了比,笑得合不攏嘴。
“你看這顏色多好看,寶寶穿著肯定軟乎乎的。”
旁邊帶孫子的大媽也湊過來,輕聲細語:“懷五個月啦?那可得多曬太陽,以後寶寶身體壯實。”
“晚上要是腿抽筋,你就喊我,我教你按一按,比吃藥管用。”
有人給她遞水果,有人給她扇扇子,還有人把自家孩子小時候的小被子、小枕頭都抱了來,全是幹淨柔軟的舊物,帶著踏實的暖意。
沈婉秋輕輕摸著肚子,嘴角一直彎著,眼底是從未有過的柔和安穩。
“謝謝大家,對我這麽好。”
“傻孩子,說什麽謝!”張阿姨拍了拍她的手,“咱們住一塊兒就是緣分,你一個姑孃家懷著孩子,我們不照顧你,誰照顧你。”
“以後啊,這兒就是你的家。”
一句“這兒就是你的家”,瞬間砸中了沈婉秋的心尖,眼眶微微發熱。
她曾經在那個富麗堂皇的別墅裏,從來沒有過“家”的感覺。
如今在這個陌生的小城,一群素不相識的人,卻給了她最踏實的歸屬感。
林溪坐在一旁,看著她被眾人圍在中間,眉眼舒展,終於放下心來。
這裏沒有壓抑,沒有算計,沒有讓人喘不過氣的控製。
隻有人間煙火,細碎溫暖,歲歲平安。
沈婉秋抬頭望向天邊的雲,輕聲在心裏說:
安安,我們到家了。
馬家老宅的青石板地上,馬嘉祺還跪著。
從清晨跪到午後,膝蓋早已麻木刺痛,可他分毫未動。
管家站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卻不敢上前勸。
馬爺爺坐在廳裏,隔著一扇門,冷著眼,沒再看他一眼。
“少爺,您起來吧,老爺子心意已決,您再跪也是沒用啊。”
馬嘉祺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猩紅,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爺爺不說,我就不起來。”
他不能起來。
一起來,他就真的連最後一點盼頭都沒了。
他滿腦子都是沈婉秋。
是她從前小心翼翼看他的眼神,是她摸著肚子輕聲說“安安”的模樣,是她被他逼到絕望時,泛紅的眼眶。
他一想到她現在在一個他不知道的地方,被別人照顧得好好的,心就像被淩遲一樣疼。
那些溫柔,本該是他給的。
那些陪伴,本該是他做的。
是他親手把一切都毀了。
“爺爺……”
他再次開口,聲音破碎顫抖,帶著泣血的哀求,
“我不求她原諒我,我不求她回到我身邊……
我就想知道她平安,想知道她和孩子都好好的……
我就遠遠看一眼,一眼就好。”
廳內久久沒有回應。
隻有風吹過庭院的樹葉,沙沙作響,冷得像人心。
終於,馬爺爺的聲音隔著門傳來,淡漠又決絕:
“你跪死在這裏,我也不會說。”
“你若真還有點良心,就讓她安安靜靜過日子。”
“她現在,不需要你。”
一句“不需要你”,像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馬嘉祺最後一絲掙紮。
他渾身一顫,緩緩低下頭。
陽光落在他淩亂的發頂,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苦又絕望。
他終於承認了。
沈婉秋的世界,已經徹底沒有他了。
她有人疼,有人護,有人照顧,過得比在他身邊好一百倍。
他的出現,隻會再次打破她來之不易的安穩。
不知跪了多久,馬嘉祺才一點點,撐著地麵,艱難地站起身。
膝蓋早已失去知覺,雙腿一軟,踉蹌著差點摔倒。
他最後看了一眼緊閉的廳門,眼底一片死寂。
沒有怒罵,沒有嘶吼。
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敗的絕望。
她在小城煙火裏,被溫柔包圍。
他在舊宅冷風中,徹底失去了她。
這一次,他連哀求的資格,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