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的清晨,被一層薄薄的霧裹著,溫柔又安靜。
沈婉秋剛扶著腰慢慢起身,窗外就傳來輕輕的叩窗聲。
是樓下賣早點的阿姨,隔著窗戶朝她笑,手裏舉著一袋剛出爐的小包子和豆漿。
“婉秋,知道你起得晚,給你留了溫熱的,快拿著。”
“阿姨,這怎麽好意思……”
“有什麽不好意思,你懷著孩子呢,多吃點。”
阿姨放下東西就走,連錢都不肯收。
沈婉秋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熱鬧又平和的人影,心裏被填得滿滿當當。
林溪把嬰兒房的小窗簾掛好,陽光透進來,落在柔軟的小被子上。
“你看,等安安出生,這屋子就更熱鬧了。”
沈婉秋走過去,輕輕摸著柔軟的布料,眼底是一片安穩柔和。
“以後,我們就在這裏,不吵不鬧,平平安安。”
她再也不會回到那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再也不會,為了一個人,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這裏的風是暖的,人是熱的,連日子,都是甜的。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的馬家老宅,氣氛凝重得像要結冰。
朱紅大門被推開,一身狼狽的馬嘉祺徑直走了進去。
襯衫褶皺,胡茬青黑,眼底布滿紅血絲,曾經矜貴冷傲的男人,此刻隻剩下憔悴和瘋魔。
管家看見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少爺,您怎麽回來了?”
馬嘉祺沒有看他,腳步踉蹌地直奔正廳。
馬爺爺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看見他這副樣子,眉頭狠狠一皺。
“你看看你像什麽樣子!人不人鬼不鬼!”
“爺爺。”
馬嘉祺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下一秒,在管家震驚的目光裏,他直直地跪了下去。
雙膝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聲悶響。
“爺爺,我求您。”
他垂著頭,一貫驕傲的脊梁,徹底彎下,“婉秋的事,您一定知道,您一定有她的訊息。”
馬爺爺握著茶杯的手一頓,臉色沉冷:
“你還有臉來問我?當初是誰把人逼走的?是誰把好好一個姑娘,嚇得懷著五個月的孩子連夜逃走?”
“是我。”馬嘉祺聲音發顫,“是我混蛋,是我瞎了眼,是我把她逼走的。”
“我知道我錯了,我知道我對不起她,我現在什麽都不要了,我隻要她回來。”
他抬起頭,眼底是近乎絕望的哀求:
“爺爺,她懷著我的孩子,她身體不好,她一個人在外麵我不放心。
您告訴我,她在哪,好不好?
我就去看一眼,我不逼她,我不嚇她,我就……確認她平安。”
馬爺爺看著他這副卑微到塵埃裏的樣子,心裏又氣又恨。
“你現在知道怕了?早幹什麽去了!”
“婉秋那孩子,溫柔懂事,對你掏心掏肺,你呢?你冷暴力、你猜忌、你控製,你把她的真心踩在腳下!”
“她現在過得很好,有人照顧,有人疼,不用看任何人臉色,不用受半分委屈。
你去找她,就是再去害她!”
“我沒有!我不會再害她了!”
馬嘉祺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掉了下來。
這個從來不掉淚的男人,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爺爺,我真的改了,我什麽都改。
她想安穩,我給她安穩;她想自由,我給她自由;她不想看見我,我可以離得遠遠的,我隻要知道她在哪,我隻要能守著她和孩子……”
“我不能沒有她,真的不能。”
“我求您了,爺爺……”
他額頭抵著地麵,聲音哽咽破碎,一遍遍地哀求。
堂堂馬家繼承人,商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此刻跪在老宅的地上,卑微到了極點。
馬爺爺看著他,久久沒有說話。
一邊是被傷透了、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沈婉秋。
一邊是悔斷了腸、幾乎瘋魔的親孫子。
良久,老人閉了閉眼,聲音疲憊又冷硬:
“我不會告訴你她在哪裏。”
“她現在的生活,很好。
你要是真的為她好,就別再找了。”
“讓她安安穩穩地把孩子生下來,讓她過幾天正常人的日子。”
馬嘉祺渾身一僵,緩緩抬起頭。
眼底的希冀,一點點碎滅。
連爺爺,都不肯幫他。
連最後一點希望,都斷了。
他跪在地上,久久沒有起身。
陽光照在他身上,卻暖不透他心底的冰寒。
他終於明白——
他把她逼走的那一刻,就已經,永遠失去了踏進她人生的資格。
她在人間被溫柔嗬護,歲月安穩。
他跪在塵埃裏,求而不得,萬劫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