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風帶著溫柔的涼意,吹過小城的居民樓。
沈婉秋正坐在客廳的小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本薄薄的孕期繪本,輕輕讀著。
肚子五個月,已經明顯隆起,她動作慢而輕,每一個眼神都軟得不像話。
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林溪去開門,門外站著隔壁的陳阿姨,手裏端著一個還冒著熱氣的瓷碗。
“婉秋在不在呀?我燉了點山藥排骨湯,孕婦喝著補,給你們端一碗。”
沈婉秋連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阿姨,您太客氣了,總麻煩您。”
“什麽麻煩不麻煩的。”陳阿姨快步走進來,把碗放在桌上,熟稔地打量了一眼她的肚子,笑得慈祥,“我一看你這姑娘就心疼,安安靜靜的,懷著寶寶不容易,我們多照看點是應該的。”
她又從口袋裏摸出一雙柔軟的小襪子,粉粉嫩嫩的。
“我閑著沒事織的,等寶寶出生能穿。你別嫌棄,就是個心意。”
沈婉秋捧著那小小的襪子,鼻尖一酸,眼眶微微發熱。
長這麽大,除了林溪,從沒有人這樣毫無保留、不帶任何目的對她好。
“謝謝阿姨……真的謝謝您。”
“謝啥,以後有事就敲牆,喊一聲就行。”
陳阿姨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保暖、別累著,才笑著離開。
林溪看著她發呆的樣子,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你看,這裏的人都好暖,你值得被這麽好好對待。”
沈婉秋低頭,指尖輕輕貼著小腹,輕聲呢喃:
“安安,你看見了嗎?
這裏有好多好多溫柔的人,我們以後,就在這裏平平安安地長大。”
她拿起手機,不是為了聯係誰,隻是隨手拍了一張窗外的晚霞。
沒有定位,沒有聯係人,隻是安安靜靜,記錄下她久違的安穩。
這裏沒有猜忌,沒有控製,沒有冰冷的權勢與壓迫。
隻有人間煙火,隻有細碎的溫暖,隻有她和孩子的小世界。
她是真的,不想再回頭了。
夜色徹底籠罩時,馬嘉祺還停留在無盡的深淵裏。
辦公室的燈一夜未熄,滿地狼藉,煙灰缸裏堆滿了煙蒂。
男人坐在冰冷的地麵上,襯衫淩亂,眼底的紅血絲幾乎要溢位來,整個人透著一股瀕臨崩潰的瘋魔。
手機螢幕亮著,是他無數次撥打,卻永遠關機的號碼。
“還是……一點訊息都沒有嗎?”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助理站在一旁,聲音發顫:
“馬總,我們查遍了周邊所有小城,她們像是刻意藏在了最不起眼的地方,沒有住酒店,沒有用實名,完全找不到軌跡……”
“找不到……”
馬嘉祺低聲重複,忽然低笑一聲,那笑聲裏全是破碎的絕望。
他終於不得不承認——
沈婉秋是真的把他徹底踢出了她的人生。
她寧願在一個不知名的小城裏,被陌生人照顧,也不願意再回到他身邊。
他一想到她此刻正被人溫柔對待,有人給她做飯,有人關心她的身體,有人護著她和孩子,心髒就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上氣。
那些本該是他的位置。
那些溫柔,那些關心,那些陪伴,全都該是他的。
是他親手,把一切都毀了。
“離婚協議……”
馬嘉祺閉了閉眼,聲音狠戾又顫抖,“給我扔了。
我不簽,我永遠都不會簽。”
“她是我馬嘉祺的妻子,肚子裏是我的孩子,她這輩子,隻能是我的。”
他猛地抓起手機,手指顫抖得幾乎按不準螢幕,一遍又一遍,固執地撥打那個號碼。
聽筒裏,依舊是那道冰冷無情的提示音,一遍遍淩遲著他的神經。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關機。
一直關機。
她在人間,被溫柔包圍。
他在深淵,無人救贖。
馬嘉祺緩緩靠在牆上,仰頭望著天花板,一貫強勢的男人,此刻終於控製不住,肩膀微微發抖。
聲音輕得像一縷快要消散的魂:
“婉秋……
你過得好,我該高興……
可我為什麽……這麽疼啊。”
“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你罵我,打我,怎麽都好,別不要我……”
窗外的月光冷寂,照不進他漆黑死寂的心。
她的日子,是人間煙火,細水長流。
他的餘生,是無盡悔恨,萬劫不複。
這一次,他是真的,把他的光,徹底弄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