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剛漫過窗台,沈婉秋就被窗外隱約的人聲輕輕喚醒。
沒有恐懼,沒有緊繃,她隻是緩緩睜開眼,手溫柔覆在五個月隆起的小腹上,輕聲呢喃:“安安,早安。”
林溪早已起身,聽見動靜立刻走過來,伸手穩穩扶她坐起。
“慢點,樓下早餐店的張阿姨知道你懷孕,特意蒸了南瓜小米粥,說最養胎。”
沈婉秋微微一怔。
來到這座小城不過幾天,她以為自己隻是個陌生過客,卻沒想到,已經有人把她放在了心上。
簡單梳洗後,兩人下樓。
窄小卻幹淨的巷子裏,早餐冒著熱氣,來往的人臉上都帶著溫和的笑。
“婉秋姑娘,起來啦!”
早餐店的張阿姨熱情招手,端出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粥,“特意給你留的,不燙,溫溫的最舒服。”
“謝謝您……”沈婉秋眼眶微熱。
“謝什麽,懷著寶寶呢,可得好好補。”旁邊一位買菜的阿姨也湊過來,語氣親切,“以後想吃什麽順口的,就跟我們說,這一片我們都熟。”
“晚上風涼,別出門太久,小心著涼。”
“要是拎不動東西,隨時喊我們一聲,別客氣!”
一句句樸實的叮囑,像暖流一點點滲進心底。
沈婉秋捧著那碗粥,溫熱從指尖傳到心口。
從前在那個冰冷奢華的家裏,從沒有人這樣真心實意、不帶任何目的關心過她。
在這裏,她隻是沈婉秋,是一個需要被照顧的孕婦,不是誰的附屬品。
她輕輕摸了摸肚子,嘴角彎起安穩的笑意。
“安安,你看,這裏好多人都在疼我們。”
“以後,我們就在這裏好好生活。”
陽光灑在她身上,溫柔得沒有一絲陰影。
這是她從未擁有過的——人間暖意。
另一邊,是無邊無際的地獄寒徹。
馬氏集團頂層辦公室,一片狼藉。
檔案散落,玻璃杯碎裂在地,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酒氣。
馬嘉祺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襯衫淩亂,胡茬青黑,眼底布滿駭人的紅血絲,一夜之間,矜貴盡散,隻剩瘋魔。
“還是沒有訊息?”
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
助理渾身發抖,不敢抬頭:“馬總,沈小姐和林小姐刻意抹去了痕跡,跨省之後,徹底斷了線索……”
“斷了?”馬嘉祺猛地笑出聲,那笑聲比哭更絕望,“她懷著我的孩子,頂著五個月的身子,敢跑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她是有多恨我!”
他一拳砸在牆上,骨節破皮滲血,卻渾然不覺疼。
他不敢想象。
不敢想象她在外有多辛苦,不敢想象她是不是吃不好睡不好,更不敢想象,她在一個沒有他的地方,被別人溫柔照顧。
“律師那邊……”助理猶豫再三,還是低聲說,“沈小姐的離婚協議,已經寄到公司了。”
馬嘉祺猛地抬眼,眼神猩紅如血。
“我不簽。”
“死都不簽。”
“她是我的妻子,肚子裏是我的孩子,她這輩子,隻能是我馬嘉祺的人!”
他瘋了一樣再次撥打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聽筒裏,依舊是冰冷無情的提示音,一遍遍刺穿他的耳膜。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關機。
永遠關機。
她把他徹底關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男人緩緩滑坐在地,仰頭望著空曠的天花板,一貫強硬的肩膀,終於控製不住地顫抖。
聲音碎成一片,帶著泣血的哀求:
“婉秋……你回來……”
“我改,我什麽都改……”
“你別在別人那裏找溫暖……別不要我……”
窗外越是明亮,他心底越是漆黑。
她在人間煙火裏被溫柔以待,歲月安穩。
他在萬丈深淵中被悔恨吞噬,萬劫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