傭人剛退下去,客廳裏隻剩下祖孫兩人。
沈婉秋靠在爺爺懷裏,情緒慢慢平複,臉上那點血色一點點回來,卻依舊淡得像一張紙。
爺爺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聲音蒼老又溫柔:“哭出來就好,別憋在心裏。”
她點點頭,聲音還有點啞:“爺爺,我是不是很沒用?”
“傻話。”爺爺沉了聲,“你能撐到現在,能下定決心離開,已經很勇敢了。”
他頓了頓,還是問出口:“真的……一點都不回頭了?”
沈婉秋閉上眼,再睜開時,一片清明。
“回頭了,又能怎麽樣呢?”
“他一句錯了,我就要把那些被關起來的日夜、那些睡不著的夜晚、那些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恐懼,全都忘掉嗎?”
“我做不到。”
“我也不想再做那個,隻要他一低頭,就立刻原諒他的沈婉秋了。”
爺爺看著她,心裏又疼又欣慰。
他的秋秋,終於是醒了,也硬起來了。
“好,爺爺懂了。”他握住她的手,“你想什麽時候走,爺爺都安排。錢、房子、安全,爺爺都給你備好,誰也找不到你們。”
沈婉秋眼眶一熱:“謝謝您,爺爺。”
“跟爺爺還客氣什麽。”爺爺歎了口氣,“是馬家欠你的,是嘉祺那個混小子……欠你一輩子。”
提到那個名字,沈婉秋隻是輕輕垂下眼,沒有波瀾。
好像那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而此刻,老宅門外。
馬嘉祺真的沒走。
他就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西裝淩亂,頭發微亂,往日裏一絲不苟的模樣徹底崩塌。
他不敢再砸門,不敢再大喊,怕裏麵的人更煩他,更恨他。
他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被凍住的雕塑。
耳邊一遍遍回蕩著剛才沈婉秋平靜的聲音——
“我不再相信愛情了。”
“我想和溪溪去別的城市,重新開始。”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冰的刀,紮進他心口,反複攪動。
他終於明白,爺爺不是嚇他。
婉秋不是鬧脾氣。
她是真的,要從他的世界裏,徹底消失。
去一個沒有他、沒有過去、沒有回憶的地方。
和別人一起,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而他,連挽留的資格,都沒有。
不知站了多久,腿早已麻木,寒意從腳底鑽到骨頭裏。
遠處有車聲緩緩駛來,停下。
林溪急匆匆地推開車門,一眼就看見靠在牆邊、臉色慘白得嚇人的馬嘉祺。
她腳步一頓,眼裏瞬間燃起怒火。
林溪走到他麵前,聲音冷得像冰:“馬嘉祺,你還站在這裏幹什麽?”
馬嘉祺緩緩抬眼,眼底布滿紅血絲,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我……要等婉秋。”
“等她?”林溪冷笑一聲,“你有什麽資格等她?你把她傷成那樣,現在裝深情給誰看?”
“她現在連愛情都不敢信了,你知不知道?
她隻想安安靜靜地活著,你還要逼她到什麽時候?”
馬嘉祺心口一縮,喉結滾動,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他知道,林溪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是他親手,毀了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沈婉秋。
“我知道我錯了——”
“你錯了有用嗎?”林溪打斷他,“錯了就能抹去那些傷害嗎?錯了她就該重新回到你身邊,繼續被你折磨嗎?”
“馬嘉祺,你放過她吧。”
林溪看著他,眼神裏沒有恨,隻有一種徹底的冷漠。
“你越糾纏,她越痛苦。
你真的想讓她最後一點對你的念想,都變成惡心嗎?”
馬嘉祺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緊,掌心被指甲掐出血痕,卻感覺不到疼。
他想說他改,想說他可以等,想說他可以遠遠看著就好。
可話到嘴邊,隻剩下一片蒼白的無力。
裏麵的人,已經不要他了。
連恨,都懶得給了。
林溪不再看他,轉身走向大門,按響門鈴。
門一開,她立刻走了進去,門再次關上。
把馬嘉祺,徹底關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庭院裏安靜下來。
風一吹,帶著刺骨的冷。
馬嘉祺緩緩滑坐在地上,雙手插進頭發裏,肩膀微微顫抖。
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從不低頭的男人,此刻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他終於嚐到了。
那種被丟下、被放棄、連靠近都不配的滋味。
是他親手,把他的光,徹底推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