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大門被重重關上,將馬嘉祺那聲撕心裂肺的“婉秋”徹底隔絕在外。
客廳裏一時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鍾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沈婉秋的心上。可她沒有回頭,甚至連抬眼望向門口的動作都沒有。
剛才馬嘉祺那副慌到崩潰、卑微到塵埃裏的模樣,她不是沒看見。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說一不二、用冷硬和偏執將她牢牢困住的男人,此刻慌了,怕了,悔了,可這一切,都太晚了。
爺爺看著她蒼白安靜的側臉,心裏像被針紮一樣疼。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掌心的溫度一點點裹住她:“秋秋,別害怕,有爺爺在,誰也不能再逼你,誰也不能再傷你。”
他原本還想著,等氣消一消,再給她挑個踏實可靠的孩子,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可話還沒說出口,沈婉秋先輕輕開了口。
她的聲音很輕,很淡,沒有哭腔,沒有顫抖,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爺爺,謝謝您。”
“謝謝您把我帶回老宅,謝謝您護著我,謝謝您……沒有站在他那邊。”
爺爺眼眶一熱,拍了拍她的手背:“傻孩子,你是爺爺疼到大的,爺爺不護著你,護著誰?那個混賬東西不配。”
沈婉秋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遠處,空洞而茫然。
“爺爺,您不用再給我介紹物件了,真的不用。”
“我……我現在,不再相信愛情了。”
一句話落下,爺爺的心猛地一沉。
“以前我也信的,信真心能換真心,信喜歡能長久,信承諾不會變。我以為隻要我乖乖的,隻要我聽話,隻要我好好守在他身邊,總有一天他能看見我的好,能好好對我。”
她輕輕說著,聲音一點點低下去,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
“可後來我才知道,有些東西,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他給過我一點甜,轉頭就能用無數的苦把我淹沒。他說過在乎我,轉眼就能把我關起來,用監控盯著我,用威脅嚇著我,讓我連哭都不敢大聲。”
“我怕了,爺爺。”
“我怕再去相信一個人,怕再去依賴一個人,怕再把心交出去,最後又被摔得粉碎。”
“就算您給我介紹再好的人,再溫柔、再體貼、再真心……我也不敢要了。”
她不是不渴望被愛。
是她那顆心,已經被折騰得千瘡百孔,再也經不起任何一次開始與結束。
不敢愛,不敢盼,不敢賭。
爺爺聽得心口發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能緊緊握著她的手。
他終於明白,自己那個混賬孫子,是真的把這姑娘心底最後一點對愛情的期待,都徹底碾碎了。
沈婉秋深吸一口氣,像是把所有的委屈、恐懼、掙紮全都嚥了下去,再抬眼時,眼底多了一絲堅定。
她認真地看著爺爺,一字一句,清晰而認真。
“爺爺,我不想留在這座城市了。”
“這裏到處都是他的影子,到處都是我們的過去,我一閉眼,全是那些讓我害怕的日子。”
“我想走,我想離開。”
“我想和溪溪一起,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沒人知道我是誰、也沒人知道馬嘉祺是誰的地方。”
提到林溪,她黯淡的眼睛裏,才終於有了一點點微光。
那是她在無邊黑暗裏,唯一抓住的光,唯一的依靠。
“我不想再做誰的妻子,誰的附屬,誰用來囚禁、用來掌控的人。”
“我不想再被人管著、盯著、逼著、困著。”
“我隻想和溪溪安安靜靜地生活,找一個小房子,找一份簡單的工作,不用看誰的臉色,不用怕惹誰生氣,不用每天提心吊膽等著下一次傷害。”
“我想安安穩穩地睡覺,安安心心地出門,不用一聽見門響就緊張,不用一看見手機訊息就害怕。”
“我隻想……做回我自己。”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不是賭氣,不是逃避,是真的累了,真的想為自己活一次。
爺爺久久地看著她,看著這個被他孫子傷得遍體鱗傷,卻依舊溫柔、依舊幹淨的姑娘。
他原本想給她一個依靠,此刻才恍然大悟——
她要的從來不是下一段感情,不是另一個男人。
她要的,是自由,是解脫,是重新活過來的機會。
老人重重歎了口氣,那聲歎息裏,有心疼,有愧疚,有無奈,最後全都化作了縱容。
他伸出手,把沈婉秋輕輕攬進懷裏,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
“好。”
“爺爺答應你。”
“不介紹物件,不逼你嫁人,不讓你再碰任何讓你害怕的東西。”
“你想走,爺爺就給你安排。你想去哪,爺爺都讓人護著你、陪著你。你想和溪溪一起,爺爺就讓你們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誰也攔不住,誰也不敢多說一句。”
“從今往後,你不為任何人活,不為馬家活,不為馬嘉祺活。”
“你就為沈婉秋自己活。”
沈婉秋靠在爺爺溫暖寬厚的懷裏,緊繃了無數個日夜的肩膀,終於一點點放鬆下來。
眼眶一熱,積攢了太久的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
這一次,不是因為委屈,不是因為害怕,不是因為絕望。
是因為,她終於看見了,那條通往新生的路。
窗外,風輕輕吹過,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落在她的發梢上,溫柔而明亮。
而她不知道的是,老宅門外。
馬嘉祺沒有走。
他就那樣靠在冰冷的牆上,一動不動地站著,像一尊被遺棄的雕塑。
門內的聲音他聽不見,可他能想象到,她在爺爺懷裏,終於不用再害怕的模樣。
那是他用盡一切,都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也是他親手推開的,一生僅此一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