鞏邑的鹽鐵工坊煙囪,在冬日的霧霾裏像插在地上的灰矛。阿鵝裹緊狐裘,看著工匠們將新煉出的鐵錠裝車,車轍在凍土上壓出深痕——這些鐵器將送往北境,替換駐軍磨損的甲冑。
“侯,都裝好了,明日一早就可啟程。”工坊管事搓著凍紅的手,哈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瞬間消散。
阿鵝點點頭,正想叮囑幾句,眼角的餘光瞥見工坊牆角的陰影裏,有個黑衣人一閃而過,手裏似乎握著什麽東西,反射著金屬的冷光。
“誰?”她厲聲喝問,腰間的佩劍瞬間出鞘。
陰影裏沒人回應,隻有風吹過煙囪的嗚咽聲。護衛隊的隊長立刻帶人去搜查,卻隻找到一支斷了的箭羽,箭頭鋒利,上麵刻著一個極小的“楚”字。
“是楚國的弩箭。”隊長臉色凝重,“侯,此地不宜久留,我們盡快回洛邑。”
阿鵝的心沉了下去。楚國上次在科場舞弊被揭穿後,一直安分守己,怎麽突然敢在鞏邑動殺機?她想起昨夜尹令派人送來的密信,說“楚使在洛邑頻繁接觸亡命之徒,似有異動”,當時她隻當是尋常刺探,沒想到對方的目標竟是自己。
“加快速度,連夜返回。”阿鵝當機立斷。她知道,既然對方已經動手,就不會隻派一個人。
回程的馬車在黑夜裏疾馳,車輪碾過結冰的路麵,發出咯吱的聲響。阿鵝坐在車裏,握著劍的手微微出汗。她掀開窗簾,見護衛們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警惕地盯著兩側的樹林,心裏稍安。
可危險還是來了。當馬車行至一處狹窄的山穀時,兩側的山坡上突然滾下巨石,堵住了去路。緊接著,數十支弩箭從林中射出,帶著破空的銳嘯,直指馬車!
“保護侯!”隊長嘶吼著,用盾牌擋在馬車前,“哐當”一聲,一支弩箭射在盾牌上,火星四濺。
阿鵝推開車門,躍到車外,揮劍格擋飛來的弩箭。她的劍法是尹令親自教的,雖不精湛,卻足夠自保。但刺客們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不顧護衛的反擊,像潮水般湧來,目標隻有一個——她。
混戰中,一支弩箭繞過護衛的防線,直奔阿鵝的胸口。她躲閃不及,隻能側身,弩箭擦著她的臂膀飛過,帶起一串血珠。
“侯!”護衛們驚呼。
就在這危急關頭,山穀的另一頭突然傳來馬蹄聲和喊殺聲。阿鵝定睛一看,竟是尹令親自帶著禁軍來了!
“尹令!”她又驚又喜。
尹令的身影在火光中格外挺拔,他手持長戟,一戟挑飛一個刺客,高聲道:“阿鵝,別怕!我來了!”
有了禁軍的支援,刺客們很快潰不成軍,死的死,逃的逃。尹令跑到阿鵝身邊,見她臂膀流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傷得重不重?快讓醫官看看!”
醫官匆匆趕來,為阿鵝包紮傷口。尹令看著地上刺客的屍體,又撿起一支掉落的弩箭,上麵同樣刻著“楚”字,眼神冷得像冰:“楚人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在周室境內行刺朝廷命官!”
“他們不是要我的命。”阿鵝忍著痛,低聲道,“他們是想借我的死,攪亂周室。現在新政剛有起色,我若出事,那些宗室殘餘和反對新政的人,定會趁機反撲。”
尹令點點頭:“你說得對。這次刺殺,看似針對你,實則針對整個新政。”
回到洛邑,周天子得知此事,震怒不已,當即下令驅逐楚國駐洛邑的所有使者,還派使者前往各諸侯國,揭露楚國的惡行。
可楚國卻矢口否認,還反咬一口,說這是周室自導自演的苦肉計,想嫁禍楚國,破壞楚周關係。一些與楚國有貿易往來的諸侯國,也紛紛表示“此事需查明,不可輕信周室一麵之詞”。
“這些人是怕得罪楚國。”阿鵝看著各國的回函,冷笑道,“但我們有證據。”
她讓人仔細查驗那些死去刺客的屍體,發現他們的靴底都沾著一種隻有楚國南部纔有的紅土;更重要的是,從一個活抓的刺客口中,他們逼問出了真相——這些刺客是楚國令尹(丞相)昭陽派來的,目的就是刺殺阿鵝,製造周室內亂。
證據確鑿,周天子再次派人將證據送往各諸侯國。這一次,那些原本觀望的諸侯國態度變了,尤其是與楚國有矛盾的晉國和齊國,紛紛表示“願與周室共討楚蠻”。
尹令看著地圖,對阿鵝說:“楚國現在是眾矢之的,我們正好可以聯合晉、齊,壓製楚國的氣焰。”
阿鵝卻有些憂慮:“晉、齊也不是善茬,他們幫我們,不過是想趁機削弱楚國,擴張自己的勢力。我們不能完全依賴他們。”
“你說得對。”尹令點頭,“所以,我們更要抓緊時間,讓周室真正強大起來。隻有自身強大了,才能不被他國擺布。”
阿鵝的傷口漸漸癒合,但臂膀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疤痕。她時常摸著那道疤痕,提醒自己:楚國的毒箭,不僅是衝著她來的,更是衝著周室的新政和未來來的。她不能倒下,也絕不會倒下。
這天,尹令來看她,遞給她一把新鑄的短劍,劍鞘上刻著“守正”二字。
“這是用鞏邑新煉的鐵打的,比尋常的劍鋒利十倍。”尹令的眼神裏滿是關切,“以後無論去哪,都帶著它。”
阿鵝接過短劍,入手冰涼,卻讓她感到了溫暖。她知道,這把劍不僅是武器,更是尹令的信任和支援。
“謝謝大人。”她輕聲道。
尹令看著她,忽然道:“等處理完楚國的事,我陪你去鞏邑看看那座新修的水渠,聽說那裏的百姓,都唸叨著你的好。”
阿鵝笑了,眼裏的憂慮散去了不少:“好。”
窗外的陽光透過雲層,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阿鵝握緊手中的短劍,心裏清楚,楚國的威脅隻是暫時的,隻要她和尹令同心協力,推行新政,周室終有一天會強大起來,再也不怕任何明槍暗箭。
而她手臂上的疤痕,將成為她守護周室的勳章,見證著她與這個時代的抗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