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洛邑,槐花飄得滿城都是。貢院門口的梧桐樹下,聚集著等待放榜的舉子,長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臉上是掩不住的焦灼。
這是周室恢複“賢良方正科”的第一年。阿鵝力主開設此科,便是想打破宗室對官場的壟斷,從寒門士子中選拔人才。她親自擬定考題,題目是“論新政與民生”,看似寬泛,實則能看出應試者的真才實學。
放榜的鼓聲響了三下,紅榜被貼上照壁。舉子們蜂擁而上,驚呼聲、歎息聲此起彼伏。阿鵝站在貢院的角樓上,看著人群中那個熟悉的身影——西門豹,他中了頭名,正被同科舉子簇擁著,臉上是抑製不住的喜悅。
可當她的目光掃過榜單前二十名時,眉頭漸漸皺了起來。其中三個名字,她有印象——都是考前托關係想走後門,被她嚴詞拒絕的宗室子弟。更可疑的是,那個叫“姬偃”的舉子,她曾看過他的策論,文理不通,竟也中了第六名。
“去把這三人的考卷取來。”阿鵝對身邊的吏員說。
考卷送到時,阿鵝隻看了一眼就看出了破綻。姬偃的考卷字跡娟秀,與她之前見過的他那潦草筆跡截然不同;更奇怪的是,卷首的彌封(防止舞弊的封條)有被拆開重封的痕跡,蠟印也與存檔的不符。
“主考官是誰?”阿鵝的聲音冷了下來。
“是……是宗正寺的姬放大人。”吏員的聲音有些發顫。姬放是姬姓宗室的老人,一直對新政心懷不滿,這次能擔任主考官,是周天子為了安撫宗室才勉強同意的。
阿鵝拿著考卷直奔宗正寺。姬放正在宴請賓客,酒桌上杯觥交錯,笑語喧嘩。見阿鵝進來,他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安邦侯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
“姬大人倒是清閑。”阿鵝將姬偃的考卷扔在桌上,“隻是不知這考捲上的字,是姬偃寫的,還是姬大人代筆的?”
姬放的臉色變了變,強作鎮定:“侯說笑了,科場有規矩,怎會有代筆之事?”
“規矩?”阿鵝冷笑,“拆開彌封、篡改考卷,這就是姬大人的規矩?”她讓人將負責彌封的小吏帶上來,“你問問他,是不是你讓人拆開了姬偃的考卷?”
小吏嚇得“撲通”一聲跪下,連連磕頭:“是……是姬大人逼我的!他說要是不照做,就……就革了我的職!”
人證物證俱在,姬放的賓客們紛紛起身告辭,生怕惹禍上身。姬放癱坐在椅子上,麵如死灰。
從姬放的書房裏,阿鵝搜出了更驚人的證據——他不僅篡改了考卷,還收了秦國使者贏華的黃金百兩,約定“若姬偃等人得中,日後當為秦周友好盡力”。
“你們真是無孔不入。”阿鵝看著那封秦使的密信,氣得手都在抖。秦國上次會盟不成,竟把主意打到了科場,想通過安插親秦的人進入周室官場。
尹令得知後,立刻入宮稟報。周天子看著那些證據,氣得咳嗽不止:“姬放……他眼裏還有沒有周室!還有沒有朕!”
最終,姬放被削去爵位,流放南疆;姬偃等三名作弊的舉子被取消資格,終身不得應試;所有考卷重新審核,西門豹的頭名得以確認,另有五名被埋沒的寒門士子被補錄。
科場舞弊案的風波,讓阿鵝更加堅定了改革選才製度的決心。她奏請周天子,規定以後科舉考試,彌封由吏部和禮部共同負責,閱卷官需在考捲上署名,若日後發現舞弊,一同追責。
新製度推行後,舉子們的怨氣少了許多,都說“安邦侯為寒門子弟撐起了一片天”。
西門豹被任命為鄴縣令,赴任前特意來向阿鵝辭行。他捧著一卷《治鄴策》,躬身道:“若不是侯主持公道,西門豹恐怕還在鄉野間埋沒。此去鄴城,定不負侯的期望,興修水利,勸課農桑,讓鄴城百姓過上好日子。”
阿鵝看著他眼中的光,彷彿看到了新政的希望:“鄴地臨近漳水,水患嚴重,你此去任重道遠。若有難處,盡管向中樞求援。”
西門豹走後,尹令走到阿鵝身邊,看著窗外飄落的槐花瓣:“這次科場風波,雖是危機,卻也讓更多寒門士子看到了希望。”
“嗯。”阿鵝點頭,“隻要選官公平,天下的賢才才會歸心。周室的複興,終究要靠人才。”
尹令看著她,忽然道:“周天子有意讓你兼任禮部尚書,掌管科舉之事,你願意嗎?”
阿鵝愣了一下,隨即躬身道:“臣願往。”
她知道,這不僅是權力,更是責任。她要讓周室的科舉,真正成為選拔賢才的途徑,而不是宗室和外敵鑽空子的工具。
槐花還在飄落,像一場溫柔的雨。阿鵝站在廊下,心裏清楚,科場的暗流隻是暫時平息,隻要有人想走捷徑,舞弊就不會絕跡。但她會守住這條底線,讓每一個有才華的人,都有機會為周室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