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戎的馬蹄聲碾碎了初冬的寧靜。
邊境急報像雪片般飛入洛邑:犬戎騎兵突襲了北境的三座烽燧,掠走了數百頭牛羊,還殺了十餘名戍卒。更讓人不安的是,烽燧的狼煙遲了三個時辰才燃起——按軍規,遇襲後需立刻舉煙,這延誤的三個時辰,足夠犬戎主力從容撤退。
阿鵝正在邙山軍營核對新募士兵的名冊,看到急報時,指尖在“戍卒張三”的名字上停住。這個張三,登記的籍貫是洛邑近郊,可卷宗裏的畫像,眉眼間帶著明顯的犬戎人特征。
“把這個張三的卷宗給我。”她對軍吏說。
卷宗裏的履曆寫得滴水不漏:父母早亡,在洛邑做過樵夫,因“感念國恩”應募入伍。可阿鵝注意到,卷宗的紙張是上個月的新紙,卻用茶水泡過做舊,籍貫欄的墨跡比其他欄深了半分——顯然是偽造的。
“查這個張三的下落。”阿鵝的聲音沉了下來,“還有,北境烽燧的守將是誰?”
軍吏很快回報:“張三昨日稱病請假,至今未歸。北境烽燧守將是李信,他是前司寇季孫肥的舊部。”
季孫肥是之前因鹽鐵案被流放的魯國大夫,他的舊部在軍中不在少數。阿鵝心裏咯噔一下:“備馬,去北境。”
北境的雪比邙山來得早,烽燧的斷壁上還留著箭簇的痕跡。守將李信跪在雪地裏,臉色比雪還白:“侯……侯爺,犬戎來得太突然,我們……我們來不及防備……”
“來不及?”阿鵝踩著積雪走到烽燧頂端,指著狼煙台,“這裏的柴草是幹的,火石也在,為何三個時辰後才舉煙?”
李信眼神閃爍:“是……是戍卒慌亂中找不到火石……”
“是嗎?”阿鵝讓人撬開狼煙台的地磚,下麵竟藏著一小袋狼糞——犬戎人信奉狼圖騰,常以狼糞為祭。更致命的是,地磚下還壓著半封帛書,上麵用犬戎文寫著“烽燧佈防圖已得,三日後襲”,落款是個歪歪扭扭的“李”字。
李信癱在雪地裏,再也說不出話。
從李信的營帳裏,阿鵝搜出了更完整的證據:他不僅給犬戎送了佈防圖,還按月收受犬戎的“孝敬”,那個叫張三的“戍卒”,正是犬戎派來的聯絡人。而這一切,都有季孫肥在流放地暗中傳遞訊息——他在軍中的舊部,竟形成了一個隱秘的網路,靠通敵牟利。
“這些人,比犬戎更可恨。”阿鵝將證據摔在尹令案上時,指尖還沾著北境的雪粒,“他們吃著周室的糧,拿著周室的餉,卻幫外敵毀我烽燧、殺我戍卒!”
尹令看著那些帛書,臉色鐵青:“季孫肥在流放地還不安分,看來是留不得了。”
“不止季孫肥。”阿鵝鋪開軍中名冊,上麵用紅筆圈出了二十多個名字,“這些都是季孫肥的舊部,遍佈京畿各營,若不連根拔起,遲早是大禍。”
可清除軍中舊部談何容易?這些人多是魯國來的士卒,在軍中盤根錯節,貿然清洗恐引發兵變。周天子得知後,也麵露難色:“要不……先穩住他們,再慢慢處置?”
“陛下,養癰遺患啊!”阿鵝跪在地上,“犬戎之所以敢屢屢犯境,就是因為有這些內鬼接應。若再放任,北境的烽燧遲早會全成擺設!”
尹令上前一步:“臣有一計。可借整編軍隊之名,將季孫肥舊部集中調往邙山,由阿鵝親自節製。同時,派可靠將領接管他們原來的防區,暗中查抄他們的家產,若有通敵證據,立刻拿下。”
周天子沉吟片刻,最終點頭:“就依太宰之計,阿鵝卿,此事仍由你督辦。”
整編的過程充滿驚險。季孫肥的舊部察覺不對,在調往邙山的途中嘩變,殺死了押送的將領。阿鵝早有準備,親率新募的銳士追擊,在洛水北岸將叛軍包圍。
“放下武器者,既往不咎!”阿鵝站在陣前,聲音透過寒風傳到叛軍耳中,“你們當中,多數是被裹挾的普通士卒,何必為幾個通敵的將領送命?”
叛軍陣腳鬆動。阿鵝讓人將李信的供詞和通敵帛書傳閱,士卒們見證據確鑿,紛紛放下兵器投降。隻有幾個核心將領負隅頑抗,被銳士斬殺。
經此一役,軍中的季孫肥舊部被徹底清除。阿鵝趁機推行新的軍製:士兵需登記詳細籍貫,由地方官府核實;將領調任需交接防區佈防圖,由中樞存檔;每月軍餉直接發放到士兵手中,杜絕將領剋扣。
北境的烽燧也重新整修,阿鵝讓人在烽燧中增設了“傳信鼓”,狼煙與鼓聲並用,確保訊息不會延誤。
三個月後,犬戎再次來襲,卻發現烽燧的狼煙在他們剛入境時就已升起,邙山的援軍半日即到,犬戎大敗而歸,從此不敢輕易犯境。
阿鵝站在北境的新烽燧上,看著士兵們操練的身影,心裏終於踏實了些。尹令派人送來一件狐裘,附信說:“北境苦寒,珍重自身。周室的屏障,不僅靠軍甲,更靠你我。”
阿鵝裹緊狐裘,望著遠處的雪山。她知道,清除內鬼隻是第一步,要讓周室真正強大,還需練出一支能打硬仗的軍隊,守住每一寸土地。
風雪掠過烽燧,吹動她的披風。阿鵝握緊腰間的佩劍,那是周天子賜的“鎮北劍”。劍鞘上的“忠”字在雪光中發亮,像她此刻的心境——守土有責,不負周室,不負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