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汛剛過,邙山駐軍的軍餉賬本就像泡了水的竹簡,遞到阿鵝案頭時,墨跡暈染得幾乎看不清數字。
“上個月的軍餉,隻發了七成。”軍需官跪在地上,聲音發顫,“士兵們已經在營裏鬧了,說再拖下去,就要卸甲回家。”
阿鵝捏著那捲賬冊,指尖能摸到紙張的潮濕。邙山是洛邑北麵的屏障,駐軍五千,防備犬戎和晉國的襲擾,軍餉向來是優先撥付的。按國庫的收支記錄,上個月明明撥付了足額軍餉,怎麽會隻發七成?
“錢去哪了?”她的聲音冷得像邙山的秋風。
軍需官臉埋在地上:“是……是負責押運的中郎將趙括,說路上遇襲,丟了三成……可他拿不出遇襲的證據,連護衛的傷兵都沒有。”
趙括。阿鵝的眉峰擰了起來。此人是趙成的遠房侄子,靠著宗室關係爬到中郎將的位置,去年就因虛報軍械損耗被尹令訓斥過,沒想到這次敢動軍餉。
更可疑的是,她讓人去查軍械庫,發現新撥給邙山駐軍的五十副甲冑,竟是劣質皮甲,箭一射就穿——而賬冊上寫的是“上等鐵甲”,價格是皮甲的五倍。
“趙括不僅貪軍餉,還敢用劣質軍械糊弄士兵。”阿鵝將兩本賬冊摔在案上,鐵證如山,“這是拿士兵的性命當兒戲!”
她立刻帶著侍衛趕往趙括的府邸。趙府正在擺宴,絲竹聲從高牆裏飄出來,與邙山駐軍的饑寒形成刺目的對比。阿鵝闖進去時,趙括正摟著姬妾喝酒,見了她,醉醺醺地笑道:“安邦侯大駕光臨,是來給本將賀功的?”
“賀你剋扣軍餉、草菅人命的功嗎?”阿鵝讓人掀了酒桌,酒碗碎了一地,“邙山的士兵在寒風裏餓著肚子,你卻在這裏花天酒地,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趙括的酒意醒了大半,色厲內荏道:“你……你有什麽證據?”
“證據?”阿鵝將賬冊扔在他臉上,“軍餉押運的路線圖、軍械庫的入庫記錄、還有你給洛邑皮貨商的轉賬憑證,要不要我一條條念給你聽?”
趙括的臉瞬間慘白,癱坐在地上。
從趙府搜出的私賬,比阿鵝想象的更觸目驚心。趙括不僅剋扣了三個月的軍餉,還勾結皮貨商偽造鐵甲,將差價換成了良田和姬妾。更可怕的是,賬冊裏記著“晉使贈金百兩”,時間就在軍餉丟失的前三天——他很可能把軍餉賣給了晉國!
“這個畜生!”尹令看著賬冊,氣得手都在抖,“邙山駐軍缺甲少糧,晉國的探子就在附近遊蕩,他竟敢通敵!”
“必須立刻補救。”阿鵝的聲音帶著緊迫感,“我讓人從太倉調糧,鹽鐵署趕製鐵甲,先解邙山的燃眉之急。趙括……”
“斬立決。”尹令的語氣沒有絲毫猶豫,“曝屍營前,讓所有將領看看,貪墨軍餉的下場。”
處理完趙括,阿鵝親自押送糧草和鐵甲前往邙山。駐軍見到她,起初還有些抵觸,直到看到新糧袋裏飽滿的粟米、鐵甲上寒光閃閃的鱗片,才漸漸放下戒備。
一個滿臉風霜的老兵捧著鐵甲,哽咽道:“侯……侯爺,我們好久沒見過這麽好的甲了……”
阿鵝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她站在營前的高台上,對士兵們說:“過去是朝廷對不住你們,讓奸佞鑽了空子。從今天起,軍餉按月足額發放,軍械按質供給,誰敢剋扣一毫,我阿鵝第一個不饒他!”
士兵們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山呼“安邦侯千歲”。
可事情還沒結束。就在阿鵝準備返回洛邑時,斥候來報:晉國的小股部隊正在邊境集結,似乎想趁邙山駐軍換防時偷襲。
“來得正好。”阿鵝對駐軍將領說,“讓他們嚐嚐新鐵甲的厲害。”
她沒有立刻回洛邑,而是留在軍中,與將領們製定防禦計劃。她用鹽鐵署的鐵器,讓工匠趕製了一批投石機,又將新到的糧草合理分配,確保士兵們吃飽穿暖。
三日後,晉軍果然來襲。但他們沒想到,邙山駐軍不僅有了新甲冑,還有投石機助陣,一番激戰下來,晉軍損失慘重,狼狽逃竄。
捷報傳回洛邑,周天子大悅,下旨嘉獎阿鵝,賜“鎮邊侯”金印,允許她節製京畿附近的所有駐軍。
阿鵝站在邙山的烽火台上,看著夕陽染紅天際,心裏卻沒有多少喜悅。她知道,趙括隻是冰山一角,軍中的腐敗、邊防的薄弱,不是殺一個人就能解決的。
尹令派人送來一封信,上麵隻有八個字:“軍紀即國法,不可鬆懈。”
阿鵝將信揣進懷裏,指尖劃過冰冷的“鎮邊侯”金印。她知道,這枚金印不僅是榮耀,更是沉甸甸的責任。未來,她不僅要管賬,還要管軍,讓周室的軍隊真正成為守護百姓的屏障。
夜風掠過營房,傳來士兵們整齊的操練聲。阿鵝握緊金印,眼神堅定。她的戰場,從賬房擴充套件到了邊關,而她,早已做好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