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錢流通的第五年，一種更難辨別的假幣悄然出現在洛邑的集市上。
阿鵝是在覈對關稅時發現異常的。一枚周通錢掂在手裏，重量、成色竟與真幣分毫不差，連方孔內側那個極小的“令”字暗記都清晰可見。若不是她用特製的青銅鏡（放大鏡）反複細看，發現“周通”二字的筆畫邊緣有細微的鑄造毛邊，幾乎要被矇混過關。
“這假幣的工藝，比三年前的不知高明多少倍。”阿鵝將假幣放在案上，與真幣並排，“普通百姓根本分不出來。”
負責緝私的官吏滿頭大汗：“我們在三個關卡都查到了這種假幣，來源不明，但都與南下的楚商有關。”
楚國。阿鵝的指尖在假幣上輕輕敲擊。自上次楚使送禮被揭穿後，楚國表麵上與周室修好，暗地裏卻一直沒停過小動作。這次的假幣工藝精湛，絕非普通盜鑄者能做到，背後定然有楚國官方的支援。
“查銅料。”阿鵝當機立斷，“周通錢用的丹陽銅有獨特的礦脈印記，讓工匠化驗假幣的銅料來源。”
化驗結果證實了她的猜測：假幣用的銅料來自楚國的銅綠山，那裏是楚國最大的銅礦，由王室直接掌控。
“他們是想先用假幣擾亂我們的市場，再趁機做空周通錢，動搖我們的財政根基。”尹令看著化驗報告，眼神凝重，“楚國最近在邊境囤積了大量糧草，怕是想用經濟戰配合軍事威脅。”
阿鵝鋪開一張新的賬冊：“我有個辦法，能讓這些假幣變成廢銅。”
三日後，鹽鐵署發布公告：因周通錢流通已久，部分錢幣磨損嚴重，將發行新版周通錢，舊幣可在一個月內到官署兌換新幣。新版錢幣在原有暗記的基礎上，增加了一道極細的齒輪紋，需用特製的驗幣尺才能看出。
公告一出，洛邑的楚商們慌了神。他們手裏囤積的大量假幣，若是不能及時兌換，就會變成一堆廢銅。短短幾日，官署的兌換視窗排起長隊，其中七成都是楚商。
阿鵝親自坐鎮兌換點，用驗幣尺仔細查驗每一枚錢幣。每當驗出假幣，她都讓吏員大聲宣佈：“楚商某某，持假幣若幹，依法沒收，移交司寇府問罪。”
連續三日，就有二十多名楚商因持假幣被抓，沒收的假幣裝了滿滿三大箱。楚國派駐洛邑的使者氣急敗壞地來找尹令抗議，卻被尹令用“打擊假幣，各國皆然”懟了回去。
更妙的是，阿鵝讓人將沒收的假幣熔鑄成“楚周友好”的銅鼎，送到楚國都城，說是“周室感念楚地銅料豐饒，特鑄鼎相贈”。楚國國君看著那鼎，氣得當場砸了案幾，卻又無可奈何——總不能承認這是用他們造的假幣熔鑄的。
假幣風波平息後，周通錢的信譽更加穩固，甚至有幾個小國主動提出要使用周通錢作為貿易貨幣。周天子對阿鵝大加讚賞，特許她在鹽鐵署之外，另設“錢法署”，專門負責貨幣的鑄造和防偽。
阿鵝站在錢法署的院子裏，看著工匠們除錯新的鑄幣模具，心裏卻沒有絲毫放鬆。她知道，楚國絕不會就此罷休，未來還會有更多的陰謀詭計。
尹令走到她身邊，遞給她一把新鑄的驗幣尺：“這是工匠們新做的，比之前的更精準。”
阿鵝接過驗幣尺，入手冰涼：“多謝大人。”
“該謝的是你。”尹令看著她，“這次若不是你反應迅速，恐怕真要被楚國鑽了空子。”
阿鵝笑了笑：“能為大人分憂，是臣的本分。”
尹令看著她，忽然道：“周天子有意讓你做太宰的副手，輔佐我處理朝政，你意下如何？”
阿鵝愣了一下，隨即躬身道：“臣資曆尚淺，恐怕難以勝任。”
“資曆不是問題，能力纔是。”尹令看著她，眼神裏充滿了信任，“我相信你。”
阿鵝的心裏湧起一股暖流。她知道，這是尹令對她最大的認可。她抬起頭，看著尹令，堅定地說：“臣，定不辱使命！”
夕陽下，錢法署的鑄幣工坊裏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個古老的國家，奏響新的樂章。阿鵝知道，她的路還很長，但她有信心，在尹令的支援下，在這條布滿荊棘的道路上，走出屬於自己的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