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邑的鹽價在立秋後悄然翻了番。
阿鵝在覈對軍需采買時發現,發給邙山駐軍的鹽引(領鹽憑證)上,每石鹽的價格竟比上月漲了五十文。負責采買的軍需官支支吾吾:“主簿,鹽商說……說今年海鹽減產,進價漲了,他們也沒辦法。”
“減產?”阿鵝翻出沿海各郡的貢鹽記錄,竹簡上的“年產海鹽三萬石”墨跡清晰,與去年持平。她讓人去市集打探,回來的書吏帶回個更驚人的訊息:洛邑最大的鹽商“濟川號”老闆薛屠,竟在半月前買下了鞏邑的三座鹽井,如今市麵上的井鹽、海鹽都被他壟斷了。
“薛屠背後是誰?”阿鵝的指尖在“濟川號”三個字上重重一點。壟斷鹽鐵是重罪,沒有朝堂重臣撐腰,沒人敢這麽做。
答案很快浮出水麵——司寇季孫肥。季孫肥是魯國來的大夫,掌管刑獄,向來與尹令不和。有人看見他的家仆頻繁出入濟川號,每次都帶著沉甸甸的木箱。
更棘手的是鐵。冶鐵工坊的管事報上來的賬目顯示,打造農具的生鐵價格也漲了三成,理由是“礦石難采”。可阿鵝讓人去鞏邑鐵礦查探,發現礦場的出貨量比去年還多,隻是大部分都沒送進官營工坊,而是悄悄運去了城外的私爐。
“鹽鐵乃國之重器,豈能任由私人壟斷?”阿鵝將賬冊拍在尹令案上,“季孫肥借著‘民間經營更靈活’的由頭,說服陛下放開了部分鹽鐵專賣,如今看來,他是想趁機把官營的利全攬進私囊!”
尹令正在看晉國送來的密信,聞言冷笑一聲:“季孫肥倒是會鑽空子。他以為勾結幾個鹽商、鐵戶,就能動搖周室根基?”
“他不止勾結商人。”阿鵝鋪開一幅地圖,指著鞏邑的位置,“私爐煉出的鐵器,有大半運去了鄭國。祭仲的人在邊境接應,怕是在備兵器。”
這話讓尹令的眼神沉了下來。鹽鐵不僅是財路,更是軍備根本。鄭國暗中囤鐵,絕非好事。
“明日朝會,我會請奏重掌鹽鐵專賣。”尹令指尖敲著案幾,“但季孫肥在魯國舊臣中頗有聲望,怕是會有人反對。你需得拿出鐵證,讓他無從辯駁。”
阿鵝早有準備:“我讓人查了濟川號的賬簿,薛屠每月給季孫肥的‘分紅’,比他一年的俸祿還多。還有鞏邑鐵礦的出貨記錄,上麵有季孫肥家仆的簽字,這些都能作為證據。”
次日朝會,果然如尹令所料,季孫肥跳出來反對:“太宰這是因噎廢食!放開鹽鐵經營,讓百姓得利,有何不妥?阿鵝主簿隻看到價格上漲,卻不知鹽商冒著重險運鹽,鐵戶頂著酷暑挖礦,多賺些錢也是應當的!”
“應當?”阿鵝出列反駁,“那薛屠壟斷鹽市,將官價五十文的鹽賣到一百文,這也是應當的?鞏邑鐵礦的生鐵,官營工坊出價三十文,他卻以五十文賣給鄭國,這也是應當的?”
她將濟川號的賬簿和鐵礦出貨記錄呈上,周天子翻看時,臉色越來越沉。
“季孫肥,”周天子將竹簡摔在地上,“這些賬目你怎麽解釋?”
季孫肥臉色煞白,卻還嘴硬:“這是誣陷!是阿鵝和尹令勾結,想奪走我手中的權力!”
“是不是誣陷,一問便知。”阿鵝請奏,“請陛下下令搜查濟川號和季孫府,若搜不出私鹽私鐵,臣甘願領罪。”
周天子準奏。半個時辰後,侍衛從濟川號的地窖裏搜出三萬斤私鹽,從季孫府的倉庫裏查出了鄭國送來的“謝禮”——十車精鐵。
人證物證俱在,季孫肥癱倒在地。周天子下令將他革職查辦,流放蠻荒之地;薛屠被斬首示眾,濟川號被查抄,鹽鐵專賣權重新收歸朝廷。
事後,尹令在書房對阿鵝道:“這次你立了大功。鹽鐵之利,足以支撐軍需和新政,以後這一塊,就交給你管。”
阿鵝卻有些憂慮:“隻是魯國的舊臣怕是會因此記恨,以後行事怕是更難。”
“難纔要做。”尹令看著她,“你記住,權力從來不是等來的,是爭來的。鹽鐵在手,周室的根基才能穩,你的位置也才能穩。”
阿鵝點點頭,心裏豁然開朗。她讓人重新製定鹽鐵管理製度:鹽實行官采官賣,在各地設鹽官,統一價格;鐵則官營民營並行,官營負責軍需農具,民營需登記備案,嚴禁私造兵器。
製度推行後,鹽鐵價格很快回落,國庫收入每月增加近萬銅錢。周天子對阿鵝更加信任,下旨讓她兼任“鹽鐵丞”,位列九卿,僅次於太宰。
站在鹽鐵署的院子裏,看著工匠們將新煉出的鐵器裝車運往各地,阿鵝的心裏充滿了成就感。她知道,這隻是她權力之路的又一步,未來還有更多的挑戰等著她。但她有信心,憑借自己的智慧和勇氣,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遠。
尹令不知何時走到了她的身邊,遞給她一塊剛煉出的鐵錠:“這鐵,比以前更純了。”
阿鵝接過鐵錠,入手沉甸甸的:“是工匠們用心了。”
“也是你管得好。”尹令看著她,眼神裏充滿了欣賞,“繼續努力,我相信你能讓周室的鹽鐵之利,惠及更多百姓。”
阿鵝點點頭,心裏暖暖的。她知道,有尹令的支援,有自己的信念,她一定能在這條布滿荊棘的道路上,堅定地走下去,為這個古老的國家帶來新的繁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