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鵝升任鹽鐵丞的訊息傳開後,洛邑的茶館酒肆裏,又滋生出些不堪的流言。
這次的矛頭更尖刻——說她一個罪臣家奴,能在三年裏從雜役爬到九卿之位,全靠“攀附太宰”。甚至有人編出穢語,說她夜裏常出入尹令書房,“以賬冊為名,行苟且之事”。這些話像毒藤,順著宮牆的縫隙往深宮裏鑽,連周天子的內侍都私下議論。
青嬤嬤把聽來的閑話告訴阿鵝時,氣得渾身發抖:“這些人嘴巴太髒!姑娘要不要奴婢去撕爛他們的嘴?”
阿鵝正在覈對鹽鐵署的新章程,筆尖在“官鹽每石定價八十文”上頓了頓,墨點暈開一小團。她抬起頭,眼底竟沒什麽波瀾:“撕得完嗎?越撕,他們越覺得有戲可看。”
“可就這麽忍著?”青嬤嬤急了,“連太後宮裏的人都在傳,說姑娘是……是禍亂朝綱的妲己!”
“妲己?”阿鵝忽然笑了,“那我可得謝謝他們抬舉。”她放下筆,“流言的源頭查到了嗎?”
“還能有誰?”青嬤嬤啐了一口,“就是那些被姑娘斷了財路的宗室,領頭的是姬明的弟弟姬顯,仗著自己是陛下的遠房叔公,天天在朝堂上陰陽怪氣。”
阿鵝點點頭。姬顯掌管著洛邑的幾個官營作坊,鹽鐵專營後,他的作坊失去了廉價生鐵供應,利潤大減,早就對阿鵝恨之入骨。
“他們想讓我身敗名裂,好趁機奪回鹽鐵權。”阿鵝指尖敲著案幾,“可他們忘了,尹令不是紂王,周天子也不是昏君。”
她讓人備車,直接去了太宰府。尹令正在看邊防軍報,見她進來,挑眉道:“聽說外麵把你我傳得很難聽?”
“大人都知道了?”
“洛邑就這麽大,打噴嚏都能傳遍半城。”尹令放下軍報,“你想怎麽做?我讓人去查,抓幾個傳謠的?”
“不必。”阿鵝搖頭,“抓了他們,隻會說大人偏袒我。我要的不是息事寧人,是讓他們再也不敢造謠。”
尹令眼裏閃過一絲興味:“哦?你有主意了?”
“姬顯的作坊這幾個月一直在偷偷買鄭國的生鐵,價格比官營的貴三成。”阿鵝拿出一卷賬冊,“我查了通關文牒,他上個月給鄭國送去的‘絲綢’,分量重得蹊蹺,倒像是……兵器。”
尹令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你是說,他通敵?”
“還不確定,但至少是私販禁品。”阿鵝的聲音冷下來,“他想用流言毀我,我就用證據扳倒他。”
三日後的朝會上,姬顯果然跳出來發難,說阿鵝“以女子之身掌鹽鐵,牝雞司晨,恐致國亂”,還暗指她與尹令“私情敗露,才急著用權勢壓人”。
朝臣們竊竊私語,連周天子的眉頭都皺了起來。
就在這時,阿鵝出列,手裏捧著兩卷竹簡:“姬大人說臣牝雞司晨,敢問大人,您的作坊上個月從鄭國購入的五百斤生鐵,是用來做農具,還是做兵器?”
姬顯臉色一變:“你……你胡說什麽!”
“我是不是胡說,大人心裏清楚。”阿鵝展開第一卷竹簡,“這是通關記錄,您的商隊以‘絲綢’為名,運出的卻是鐵劍三十柄,接收人是鄭國大夫祭仲的親信。”
她又展開第二卷:“這是您作坊的賬簿,上麵記著‘買鄭鐵,付金百兩’,而同期官營鐵礦的價格,隻需五十兩。您寧願多花一倍的錢買鄭國的鐵,莫非是覺得周室的鐵不好用?”
滿朝嘩然。私買敵國鐵器,還可能涉及走私兵器,這可是滅族的大罪!
姬顯癱在地上,語無倫次地辯解:“是誣陷!這是阿鵝和尹令合謀誣陷我!”
“是不是誣陷,查一查便知。”尹令適時開口,“請陛下下令搜查姬顯的作坊和府邸,若搜不出鐵器,臣願與阿鵝一同領罪。”
周天子震怒,立刻準奏。結果不出所料,在姬顯的作坊地窖裏搜出了還沒來得及熔化的鄭國生鐵,上麵還帶著鄭軍兵器的特有印記。
人證物證俱在,姬顯被當場拿下,打入天牢。那些跟著他造謠的宗室,嚇得麵無人色,再也不敢多言。
流言不攻自破。經此一事,再也沒人敢質疑阿鵝的能力和品行。周天子為了安撫她,特意賞賜了一塊“忠勤”牌匾,掛在鹽鐵署的正堂。
風波平息後,尹令在月下的花園裏擺了桌酒,隻有他和阿鵝兩人。
“這次,你又贏了。”尹令給她斟上酒,月光灑在他眼底,竟有幾分柔和。
“是大人給了我贏的底氣。”阿鵝舉杯,“若不是您願意相信我,我也走不到今天。”
尹令搖搖頭:“是你自己爭氣。換了別人,怕是早就被流言壓垮了。”他看著她,“隻是,以後的路會更難。姬顯雖然倒了,但宗室的根基還在,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我不怕。”阿鵝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從我踏入太宰府的那天起,就沒怕過。隻要行得正坐得端,再大的風浪,我也能扛過去。”
尹令笑了,舉起酒杯:“好,我陪你扛。”
兩人的酒杯在月光下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聲響。阿鵝看著尹令的眼睛,忽然覺得,那些流言雖然惡毒,卻也讓她看清了誰纔是真正可以信任的人。
夜風拂過,帶來桂花的清香。阿鵝知道,她的路還很長,但她不再是一個人。有尹令的支援,有自己的信念,她一定能在這條布滿荊棘的道路上,走出屬於自己的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