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使者抵達洛邑的那天,洛水兩岸的柳樹剛抽出新綠。
羋姓使者穿著繡著玄鳥紋樣的紫袍,腰間佩著柄鑲嵌綠鬆石的長劍,身後跟著二十名抬著禮箱的武士,隊伍從北門一直排到太宰府門口。為首的使者屈完臉上掛著倨傲的笑,將一卷燙金帛書遞到尹令麵前:“寡君聞周室新政有成,特備薄禮,恭賀太宰。”
阿鵝站在尹令身後,目光掃過那些禮箱。楚國是南方大國,向來與周室若即若離,這次突然送來厚禮,絕非單純的恭賀。她注意到最前麵的禮箱格外沉重,抬箱的武士額角滲著汗,箱子底部的木板因受力而微微變形。
“楚君有心了。”尹令接過帛書,語氣平淡,“請使者入府歇息,禮物先交予司書清點。”
屈完的眼神在阿鵝身上停留片刻,帶著幾分輕視:“這位便是太宰府的阿鵝主簿?久聞大名,隻是沒想到如此年輕。”
“使者謬讚。”阿鵝屈膝行禮,沒有多餘的話。
禮箱被抬進庫房時,阿鵝讓人逐一登記。金銀珠寶、象牙玉器、錦緞絲綢……清單上的物品琳琅滿目,價值遠超諸侯正常的貢禮標準。當開啟最後那個沉重的禮箱時,所有人都愣住了——裏麵不是珍寶,而是一整塊墨玉,足有半人高,通體漆黑,質地溫潤,隱隱透著光澤。
“這是……”庫房管事倒吸一口涼氣,“傳說中的‘玄淵墨玉’?據說產於荊山深處,百年難遇!”
阿鵝走上前,指尖輕觸墨玉表麵。冰涼的觸感傳來,玉質確實細膩,但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她讓工匠取來刻刀,在玉塊邊緣輕輕一劃,一道淺痕出現,露出裏麵淡淡的白色紋路。
“不對。”阿鵝皺起眉,“真正的墨玉通體純黑,不會有白紋。這是用普通黑玉染色製成的。”
更奇怪的是,墨玉底部有個不起眼的凹槽,裏麵似乎藏著東西。阿鵝讓人小心鑿開凹槽,裏麵竟掉出一卷細如發絲的竹簡,上麵用硃砂寫著幾行字:“周室新政禍亂天下,尹令專權,諸侯怨憤。若得時機,可共討之。”
矛頭直指尹令。阿鵝將竹簡遞給尹令時,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楚國人想用這塊假玉做幌子,挑撥周室與諸侯的關係。”
“不止。”阿鵝指著那捲竹簡,“他們敢把這種東西藏在禮物裏,要麽是有恃無恐,要麽是想借我們的手,把訊息傳出去。”
果然,傍晚時分,就有宮人來報,說太後聽聞楚國送來“玄淵墨玉”,特意讓人去打聽,還問起禮物清單上為何沒有這寶貝。
“太後這是想借題發揮。”尹令冷笑,“她若拿到這竹簡,定會在周天子麵前哭訴,說我與楚國勾結,意圖不軌。”
阿鵝沉思片刻:“不如將計就計。”
次日,尹令在朝堂上奏請周天子,說楚國送來的墨玉是假貨,還在裏麵發現了誹謗太宰的竹簡。周天子震怒,當即下令斥責楚國使者。
屈完卻不慌不忙:“太宰說笑了,寡君送來的明明是真墨玉,怎會是假的?怕是有人想挑撥楚周關係吧。”
“是不是假的,一驗便知。”阿鵝出列,讓人將墨玉抬到殿上,“請陛下讓玉匠查驗。”
周天子身邊的玉匠仔細檢查後,肯定地說:“陛下,此玉確是染色而成,並非真墨玉。”
屈完的臉色變了變,還想狡辯,阿鵝卻拿出那捲竹簡:“使者還敢說沒有挑撥?這是在墨玉中發現的,上麵的字,使者總認得吧?”
鐵證如山,屈完再也無法抵賴。周天子下令將他驅逐出境,還派人將此事通報各諸侯國,斥責楚國無禮。
楚國的陰謀敗露,太後想借機發難的計劃也落了空。經此一事,尹令在諸侯中的聲望不僅沒有受損,反而因揭露楚國陰謀而得到了一些小國的支援。
阿鵝站在太宰府的高台上,看著楚國使者的隊伍狼狽地離開洛邑,心裏若有所思。她知道,楚國不會善罷甘休,這次的事件隻是一個開始。未來,還會有更多的挑戰等著她和尹令。
但她並不害怕。每一次的危機,都是一次成長的機會。她相信,隻要她和尹令同心協力,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
春風拂過,吹動了阿鵝的衣袂。她望著遠處的洛水,眼神堅定。她的路,還很長,但她已經做好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