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祭日的太廟裏,檀香繚繞。阿鵝捧著新編的祭祀禮器賬冊,站在丹墀下,看著周天子身著玄纁祭服,在禮官的引導下完成盥洗禮。青銅鼎裏的牛犢油脂滋滋作響,煙氣升騰中,她瞥見太後身邊的內侍正悄悄給宗正姬奐使眼色。
昨夜核對禮器清單時,阿鵝發現少了一隻白玉瓚——那是祭祀時舀酒用的禮器,溫潤通透,是早年魯國進貢的珍品。負責保管禮器的小吏哭著說三天前還見過,如今卻憑空消失。阿鵝心裏清楚,這絕不是簡單的失竊。
祭典進行到獻酒環節,周天子伸手去接禮官遞來的玉瓚,卻發現那玉瓚的色澤比記憶中暗沉許多。他眉頭微蹙,沒說什麽,卻在將酒灑向大地時,指尖故意用力,玉瓚“哐當”一聲掉在青石地上,摔出一道裂痕。
“放肆!”太後猛地站起身,鳳冠上的珠串劇烈晃動,“祭天禮器竟敢有瑕疵,是誰掌管的禮器庫?”
宗正姬奐立刻出列,躬身道:“回太後,禮器庫由錢府令兼管。阿鵝主簿,你可知罪?”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阿鵝身上。她捧著賬冊上前,不卑不亢地跪下:“回陛下、太後,此玉瓚並非太廟原藏的白玉瓚,而是仿製品。真品三日前已被調包,臣正在追查。”
“仿製品?”太後冷笑,“你說仿製品就是仿製品?我看是你保管不力,弄丟了禮器,又找個假貨來搪塞!”
“臣有證據。”阿鵝將賬冊舉過頭頂,“原品玉瓚內側刻有‘魯獻’二字,是當年魯國工匠的記號,此仿製品沒有。且臣查過禮器庫的出入記錄,三日前,宗正府的人曾以‘擦拭’為由取走玉瓚,歸還時並未登記。”
姬奐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你……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一問便知。”阿鵝轉向周天子,“臣請陛下下令搜查宗正府,若找不到真品,臣甘願領罪。”
周天子沉吟片刻,看向尹令。尹令微微頷首:“陛下,阿鵝主簿辦事向來謹慎,此事恐有蹊蹺,不如就依她所言。”
搜查令一下,姬奐癱在地上。半個時辰後,侍衛果然在宗正府的偏院枯井裏找到了那隻白玉瓚,上麵還沾著新鮮的泥土。
人證物證俱在,姬奐不得不招供:是太後讓他偷換玉瓚,想趁機治阿鵝的罪,奪回禮器庫的管理權。太後想安插自己的親信掌管祭祀用度,以便從中牟利。
真相大白,周天子臉色鐵青。他雖顧及太後顏麵,沒有重罰,卻收回了宗正府管理禮器庫的權力,交由錢府令全權負責。姬奐被革去宗正之職,貶為庶人。
祭典結束後,阿鵝在太廟外遇到了尹令。他看著她,眼神複雜:“你早就知道是太後的主意?”
“臣隻是懷疑。”阿鵝如實回答,“宗正府無權調動禮器庫的人,若沒有太後撐腰,姬奐不敢這麽做。”
“你膽子越來越大了。”尹令的語氣裏帶著一絲讚許,“連太後都敢碰。”
“臣隻是就事論事。”阿鵝道,“祭祀是國之大典,禮器關乎朝廷體麵,絕不能有絲毫馬虎。”
尹令點點頭:“你做得對。隻是,太後不會善罷甘休。以後行事,更要小心。”
“臣明白。”阿鵝應道。
回到錢府,阿鵝看著失而複得的白玉瓚,心裏卻沒有絲毫輕鬆。她知道,這次雖然挫敗了太後的陰謀,但與太後的矛盾已經徹底公開化。以後的路,隻會更加艱難。
但她並不後悔。無論是作為財務總監,還是作為錢府令,她都不能容忍有人利用職權,損害國家利益。哪怕對手是太後,她也絕不退縮。
窗外的月光灑進房間,照亮了桌上的賬冊。阿鵝拿起筆,在賬冊上寫下“白玉瓚失而複得”幾個字。她知道,這隻是她與太後之間的又一次較量,未來還有更多的挑戰在等著她。但她有信心,憑借自己的智慧和勇氣,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贏得最終的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