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破殼
陳麥的手指碰到第一個儲存節的瞬間，他感覺到了跳動。
像一顆極小的心臟，在莖稈表皮下麵，一下，一下。
他把手指收回來。
儲存節表麵的裂紋又擴大了。金色液體的滲出速度肉眼可見地加快，不再是緩慢的滲漏，而是一滴一滴地往外冒，每一滴落到根基處的金色土壤上，都會發出極輕微的“嗞”聲，像水滴落在燒熱的鐵板上。
土壤在吸收。
陳麥蹲在旁邊，一動不動地數著。
一滴。兩滴。三滴。
間隔越來越短。
到第十二滴的時候，第二個儲存節也開始加速滲漏。兩個儲存節同時往外冒金色液體，沿著莖稈匯聚到根基，被土壤吞噬。
金脈株的葉片開始顫動。
沒有風——五級東風在半小時前就停了，現在是無風的夜晚。
但六片葉子在抖。
從葉尖開始，細微的震顫沿著葉脈傳導到葉基，再傳到莖稈。整株植物在以一種極高的頻率振動，肉眼幾乎看不出來，但手指貼上去能感覺到。
陳麥把手掌懸在金脈株上方。
熱，比剛才更熱了。
他退後了半步。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很輕，像指甲蓋大小的冰塊碎裂的聲音——哢。
第一個儲存節的裂紋從頂端貫穿到了底端。
整個儲存節的外皮像蛋殼一樣沿著裂紋裂成兩半。金色的濃稠液體從裂口湧出來，不是一滴一滴了，是湧。液體量遠超陳麥的預期——綠豆大小的儲存節裡竟然存了這麼多東西。金色液體沿著莖稈流下來，在根基處迅速擴散，滲入土壤。
土壤的顏色在變。
金脈株根基周圍原本一元硬幣大小的金色圓斑，在液體灌入後開始擴張。兩秒鐘，從一元硬幣變成拳頭大小；五秒鐘，碗口大小。
陳麥退了一步。
第二個儲存節也裂了。
兩個儲存節同時破裂，金色液體從兩個方向匯入莖稈，在莖稈內部交匯。
陳麥看到了一個他這輩子沒見過的畫麵。
金色液體充滿了莖稈內部的維管束，從外麵看過去，整根莖稈像一根灌滿了金色液體的玻璃管。液體從底部往上走，速度很快，兩秒鐘就從根基衝到了頂端。
六片葉子同時亮了。
葉脈中的金色線條像被通了電一樣，從葉基到葉尖依次點亮，每一條葉脈都變成一根金色的細線，在黑暗中清晰可見。
整株金脈株在發光。
十八厘米半高的一株苗，在綠洲星的黑夜裡，亮得像一根金色的蠟燭。
陳麥蹲在一米外，眯著眼。
光不刺眼，是柔和的暖金色。但在漆黑的鹽鹼荒灘上，這點光足以照亮方圓兩三米的範圍。
他能看清自己的手——手背上的老繭、指甲縫裡的泥土、手腕上被鹽鹼腐蝕的紅斑，全都被金色的光照得清清楚楚。
然後，金脈株的頂端開始變化。
六片葉子的中心，莖稈的最頂端，原本是一個尚未展開的葉芽。現在葉芽的位置鼓起了一個小包。
小包在膨脹。
速度很快，陳麥眼睜睜看著它從芝麻粒大小漲到綠豆大小，再到黃豆大小。
抽穗。
這是抽穗的前兆。
正常小麥的抽穗過程需要數天，穗子在旗葉葉鞘內慢慢發育，然後逐漸伸出。
金脈株用了不到一分鐘。
莖稈頂端的鼓包撐破了外層的葉鞘薄膜，一個微型的穗狀結構從裡麵鑽了出來。
穗子很小，隻有一厘米長，上麵排列著六七個極小的穎殼，每個穎殼裡包裹著一粒尚未發育的種子。
穗子的顏色是金色的。
跟葉脈的金色不同，穗子的金色更深、更濃，接近琥珀色。在莖稈發出的光芒映照下，整個穗子像一塊微型的金色寶石。
陳麥看著那個穗子。
一厘米，六七粒種子。
他的手在發抖。
【檢測到標本2-3號植株（鹽晶靈穀）變異進度達到100%。】
【植株已進入抽穗期。】
【預計灌漿成熟週期：5-7天。】
【成熟後可執行“首次上傳”操作，觸發萬倍具現獎勵。】
五到七天。
他蹲在金脈株旁邊，看著那個一厘米長的金色穗子。穗子上的穎殼在微微張合，像剛出生的雛鳥在呼吸。
他伸出手，想碰一下。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不碰。讓它自己長。
陳麥把手收回來，攥成拳頭，放在膝蓋上。
金脈株的發光在慢慢減弱。儲存節破裂釋放的能量正在被植株吸收利用，光芒從最初的“蠟燭”級別降到了“螢火蟲”級別，但沒有完全熄滅，莖稈和葉脈中的金色線條依然在微微發光。
陳麥站起來。
膝蓋有點軟，蹲太久了。
他扶著矮牆站了一會兒，然後做了一件事——把之前搭的“腳手架”檢查了一遍，確認鋤頭柄和鹽鹼板的連線處牢固。框架罩在金脈株上方，不礙事，但能擋住意外。
做完之後他走到坑沿邊上，檢查集水裝置。金屬箱裡接了大約兩升水，他沒有動。留著，灌漿期要用。
然後他回到矮牆根下坐下來。
他應該睡覺，明天還有很多活要乾。
但他睡不著。
他坐在那裡，看著兩米外那株微微發光的金色小苗。穗子在夜風中輕輕搖晃，一厘米，六七粒種子。
五到七天後，這些種子會灌漿、飽滿、成熟。
然後他會收割它們，上傳到綠洲星係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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