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夜裡的聲音
入夜。
陳麥把絆馬索重新架好。這次他多加了一根——從試驗田西側到預備田北側，拉了第二根尼龍繩，高度也是十厘米，掛了兩個裝了小鹽鹼石的密封袋。
兩道絆馬索，覆蓋了試驗田和預備田之間、以及預備田和新田之間的兩條主要通道。
做完之後，他在矮牆根下躺好。
今晚他睡的位置跟昨天不一樣，往矮牆的西端挪了兩米——這個位置能看到試驗田的南側和預備田的西側，如果有人從西北方向靠近核心區，他的視線正好能覆蓋。
遮光布裹緊，閉上眼。
他沒有立刻睡著，腦子裡還在轉——二十四小時。金脈株的變異進度97%，第一個儲存節已經裂了，第二個還在蓄積。
十八到二十四小時後，兩個儲存節將同步破裂，植株進入抽穗期。
這是他到綠洲星以來最關鍵的二十四小時，他需要守著。
但人不是機器，必須睡。
陳麥給自己設了一個規矩：睡兩個小時，醒來檢查一次；再睡兩個小時，再檢查。
他翻了個身，矮牆根下的地麵一如既往地硌，左胯骨磕在一塊硬泥塊上。他伸手把泥塊摳出來扔到一邊，再次閉上眼。
這次睡著了。
——
第一次醒來時，大概睡了兩個小時出頭，他的生物鐘還算準。
坐起來。
月光……綠洲星有月亮嗎？他不確定，但天空中確實有一個灰白色的、比藍星月亮小一圈的天體，提供了微弱的光線。
他先聽了聽，是風聲，穩定的三級風，從西偏北吹來，沒有異常聲響。
絆馬索——他趴在矮牆上方往下看，兩根繩子都綳著，密封袋沒有晃動。
起身，走到試驗田，掀開防水布。
月光太弱，看不清細節。
他用手指碰了碰金脈株的莖稈，溫熱的。
第一個儲存節的裂紋處，滲出的金色液體比白天多了一點，沿著莖稈底部流到土壤表麵，在根基周圍形成了一個硬幣大小的金色圓斑。
圓斑在微微發光。
那是一種非常微弱的光，不是幻覺。金色液體本身在發出一種極淡的熒光。白天光線太強看不出來，夜裡，卻能看到。
陳麥蹲在那裡，看著那個金色的圓斑發了一會兒呆。
他伸手碰了碰第二個儲存節，比白天更鼓了，外皮綳得像要撐破，但還沒裂。
快了。
陳麥蓋好防水布，回去繼續睡。
——
第二次醒來，又是兩個小時後。
這次不是自己醒的，而是被聲音驚醒的。
不是絆馬索，是風。
風突然變大了，三級變成了五級，遮光布的邊角被掀起來，劈啪作響。
陳麥坐起來。
不對。
係統說過，未來七十二小時內最大風力四到五級，五級風在預測範圍內。但風向——
他站起來，風從東邊吹來。
之前一直是西偏北風，現在卻變成了東風。風向突變。
陳麥的腦子瞬間清醒了。
他不怕風大，五級風吹不倒矮牆，但風向變了意味著氣象條件在變化——係統預測可能有偏差。
他的手下意識地去摸口袋裡的礦化莖幹殘段。不在，剛才睡覺的時候把它放在了鏟子旁邊。
不重要。
他先檢查田。
試驗田的防水布被東風掀起了一角，陳麥快步走過去壓住。防水佈下麵的幼苗在風中顫動，但沒倒。矮牆在西側，擋的是西風；東風來了，矮牆反而成了背風麵，擋不了。
陳麥把防水布重新壓好，用鋤頭和鏟子壓住兩角。
預備田的遮光布也被掀了，他跑過去壓好。新田那邊，蓋著遮光-布的八個種植坑沒有受影響。
檢查完，他回到矮牆後麵。
東風。
他站在矮牆西側，麵朝東方，風迎麵灌過來，帶著一種他之前沒聞到過的味道。
不是鹽鹼的鹹味，不是酸雨殘留的酸味，也不是毒液的化學味。
是——土腥味。
新鮮泥土的腥味，但比他挖出來的腐殖土的腥味更……濃，更重。
像是有大量的土壤被翻動過的味道。
從東邊吹來，DX-0218的方向。
陳麥站在風裡，聞了大約半分鐘，然後他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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