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樸步成的“發現”
陳麥醒來的時候，絆馬索沒有響過。
這是好事。說明樸步成沒連續兩晚跑過來。七十多公裡來回——再能跑的人也得歇一天。
天剛亮，他先看苗。
試驗田。掀防水布。
金脈株——十六厘米了。一夜躥了將近一厘米。
第六片葉子完全展開。葉形修長，葉脈中的金色線條在晨光下折射出細碎的亮點。
莖稈——陳麥湊近看了看。直徑已經超過五毫米了。底部的兩個營養儲存節更加明顯。第一個漲到了綠豆大小，表皮綳得有些發亮。第二個也接近黃豆了。
兩個儲存節都在微微發熱。
他用指背碰了碰第一個儲存節的表麵。溫度比昨天高。
在蓄力。
其他十株苗的長勢也比前兩天好。陳麥挨個看了一遍——最高的普通苗已經超過七厘米了。葉片顏色濃綠。
金脈株旁邊被“傳導”影響的兩株苗，葉邊金色更濃了，而且——陳麥用手指輕輕撥開葉片。
葉脈裡也出現了極淡的金色走向。
不隻是邊緣了。開始往葉脈裡滲透了。
變異傳導在加速。
陳麥蓋好防水布。
看預備田。
六株活苗。最先出來的那株已經冒出土麵七毫米了。胚芽完全展開成了第一片真葉。葉片很小，隻有三四毫米寬，但整片葉子帶著一層暗紅色的底色，葉尖隱約有金色。
從種子階段就開始的變異。
其他五株也在追趕。第二快的冒了四毫米。
對照組——依然紋絲不動。
陳麥把遮光布蓋回去。
然後他做了今天的第一個決定——係統分析方向。
昨天用了B查變異進度，94%。今天——
他想了兩秒。
用A。查土壤。
不是查毒液。是查整個地塊的地下水位和水質變化。
係統說過，地下4.5米有一條被酸雨啟用的含礦物質水流正在移動。那條水流現在到哪了？
“A。重點掃描地塊全域地下水位、水質，以及地下4.5米水流的當前位置。”
淡青色光波擴散範圍比之前大——覆蓋了他整個五十畝地塊。
三秒。
報告彈出。
【DX-0217地塊——全域地下水係統報告：】
【1. 地下毒液層（2-4米深度）：總量約850升（↓350升），持續被標本2-3號植株根係吸收轉化。當前轉化速度約18升/小時，新生成速度約6升/小時。預計72小時內地下毒液將被完全清除。】
【2. 地下水流（4.5米深度）：已進入地塊東側邊界。預計24小時後將流經地塊中心區域。水質：弱鹼性，富含鉀、磷及微量錳元素。適合農業灌溉。】
【3. 腐殖層含水量：因毒液被植株根係大量轉化，腐殖層含水量提升至21%。滲水量增加。坑底集水效率將提升約200%。】
【⚠地下水流將在24小時後為本地塊提供持續性灌溉水源。屆時水資源瓶頸將基本解除。】
陳麥看完了報告。
毒液——72小時內清除。
地下水——24小時後到達。
水源問題要解決了。
這兩個訊息放在一起，意味著他的地塊即將從“缺水死地”變成“有水有肥有田”的正常農場。
甚至比正常的還好——因為他有金脈株在持續凈化土壤。
陳麥站起來，走到坑沿邊上往下看了一眼。
坑底的熒光綠色液麪又低了。比昨天低了至少七八厘米。顏色也淡了許多，從熒光綠變成了暗黃綠色。
被吃了。
被一株十六厘米高的苗，吃了。
他退離坑沿。
走回矮牆後麵坐下來。
今天不需要做太多高強度的體力活。田已經開了三塊。坑沿昨天加固過了。集水裝置在正常運轉。排水溝不需要維護。
難得的清閑。
陳麥把鋤頭拿出來。
刃口上又沾了一層薄鹽漬。昨天剛擦過。
他用鏟背把鹽漬刮掉，再用手帕蘸水擦了一遍。
擦到第三遍的時候，他的動作停了一下。
公共頻道上又彈出了一條訊息。
樸步成的。
【南韓國·種植者·樸步成：@日本國·田中一郎 感謝你的問題。關於變異作物的培育，我認為關鍵在於土壤中的有機質含量。我昨天發現的黑色土壤有機質含量非常高，目前已經應用在我的核心種植區中。初步觀察，我的種子活性有明顯提升。如果大家有興趣，我可以分享我的土壤改良經驗。】
陳麥看完這條訊息，沉默了。
一斤腐殖土。偷來的。
現在在公共頻道上當成自己的“發現”來分享“經驗”。
彈幕區——
【這……他說他“發現”了黑色高品質土壤？？？】
【我們都知道那土是從哪來的。】
【他是不是覺得陳麥不看公共頻道？還是他覺得全球觀眾都是瞎子？】
【陳麥確實不怎麼看公共頻道。但我們看啊。】
【這人臉皮厚度可以拿去鋪路了。從人家地裡偷了一斤土，轉頭就在全球公共頻道上說是自己發現的。】
【等等——他說他把黑土“應用在覈心種植區中”了。一斤腐殖土拌進C級荒地的核心種植區？？pH值差異、有機質濃度差異——他做了配比實驗嗎？他測過土壤反應嗎？？】
【他測個屁。他連那土的來源都不知道。他隻知道黑色的=好的。】
【最可怕的是——他說“種子活性有明顯提升”。一斤腐殖土能提升種子活性？在C級荒地上？？這是安慰劑效應吧？？】
蘇禾坐在終端前，看著樸步成的這條訊息。
她沒看彈幕。她在看資料。
DX-0218地塊的實時土壤資料。
樸步成把偷來的一斤腐殖土混進了他的核心種植區。
蘇禾調出了DX-0218核心種植區的土壤成分變化曲線。
混入前——有機質含量0.8%。pH 6.7。正常的C級貧瘠地資料。
混入後——核心區域中心點有機質含量短暫升至1.2%。但範圍極小，不超過0.3平方米。周圍區域幾乎沒有變化。
一斤土。太少了。
而且——蘇禾注意到一個細節。
樸步成在混入腐殖土的時候，沒有做任何配比處理。他直接把黑土倒在種植坑裡，用手拌了拌，就種上了種子。
沒有篩土。沒有控水。沒有調酸鹼度。
陳麥當初混合黑土和白鹼土的時候，篩了兩遍，沖了水，用舌頭嘗了鹼度，反覆翻拌到手感均勻才停。
樸步成用了三分鐘。
蘇禾推了推眼鏡。
“同樣的材料，不同的人用，結果完全不同。”她在工作日誌裡寫了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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