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黑色那袋不見了
天亮之前，絆馬索沒響。
陳麥睜眼的時候心裡閃過一個念頭——沒來。
他坐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矮牆根下的地麵硌了他一宿，左肩到後腰有一條麻痹感。他按了兩下，不理會。
先看苗。
掀防水布。十一株。金脈株十五厘米出頭，第六片葉子冒了半截。莖稈上兩個營養儲存節都在，第一個鼓得像黃豆粒大小，第二個還是芝麻粒大小。
其他十株普通苗參差不齊。最高的五六厘米，最矮的剛冒頭。
金脈株旁邊那兩株被“傳導”影響的苗——葉片邊緣的淡金色線條比昨天又明顯了一點。
沒有異常。苗在正常長。
陳麥蓋好防水布，收好絆馬索。繩子沒有被觸碰過的痕跡——結扣的位置沒變，掛著的密封袋還是他放的角度。
然後他往地塊西北方向走。
一百五十米。走了三分鐘。
到了放土的位置。
陳麥站住了。
黑色那袋不見了。
地麵上有一個密封袋形狀的壓痕——昨天他把黑色土袋放在這裡，袋底在濕泥麵上留下了長方形的印子。印子還在。
袋子沒了。
白色那袋還在。原封不動。
陳麥蹲下來，看了看白色土袋周圍的地麵。
兩個鞋印。
橫向條紋。四十三碼。
踩在白色土袋旁邊，位置大約三十厘米遠。鞋尖朝向白色土袋——站在這裡看了一會兒。
然後鞋印轉向——腳尖朝東偏北。離開的方向。
陳麥在心裡過了一遍。來的人拿走了黑色土袋，看了看白色土袋，猶豫了一下，沒拿。
為什麼隻拿黑色的？
黑色腐殖土——任何種植者一看就知道是好東西。顏色深、有有機物的氣味、手感油潤。C級荒地最缺的就是這個。
白色鹽鹼土——白色、乾硬、一看就知道是鹼麵子。C級荒地本身不是鹽鹼地，拿回去沒有明顯用途。至少在樸步成看來沒有。
他不知道白色土袋裡摻了什麼。他隻看到了顏色。
黑的好，白的差。拿黑的，不拿白的。
正常人的選擇。
陳麥站起來。他看了看白色土袋，想了兩秒，沒動它。讓它繼續放著。
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地麵。
來的人的腳印——從東偏北方向來，到這裡，拿了黑色袋子，走了。整個過程腳印很清晰，步幅穩定。沒有跑。
不慌不忙。
這次比上次大膽了。上次隻是遠距離看。這次拿東西了。
陳麥把視線收回來，往試驗田方向走。
走到一半的時候，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黑色那袋普通腐殖土，大約一斤。樸步成拿回去能幹什麼？
一斤腐殖土。能改良大約半平方米的貧瘠土壤。對C級荒地來說算錦上添花，但杯水車薪。
除非他回來拿更多。
陳麥的步子沒停。回到試驗田旁邊，他蹲下來開始做早間的例行工作——檢查排水溝、清理種植坑邊緣的鹽鹼碎屑、檢視坑底集水裝置。
一切照舊。
吃了半塊壓縮口糧，喝了兩口水。
他邊嚼邊看排名光屏。
【大夏國·種植者·陳麥——發芽率：64%（16/25）】
【排名：119】
沒變。
公共頻道上有幾條新訊息。都是其他種植者在討論風暴後的恢復情況。約翰發了一條簡短的進度更新——發芽率96%，排名第2。
第一名是一個以色列種植者。A級地。發芽率98%。
樸步成——沒有發訊息。連續第三天沉默。
陳麥吃完餅乾，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係統分析次數已經重新整理了。他今天打算用B方向——查金脈株的變異進度。
“B。重點分析鹽晶靈穀變異進度，以及第二個營養儲存節的形成速度。”
淡青色光波。三秒。
報告彈出。
【標本2-3號植株（鹽晶靈穀）——變異進度：94%。】
三天前78%。昨天91%。今天94%。
一天漲了3個百分點。
【第二營養儲存節形成進度：41%。預計形成完成時間：18-24小時。】
【⚠變異進度達到100%的預計時間：36-48小時。】
比昨天的預估又提前了。昨天說48到72小時。現在說36到48小時。
一天半到兩天。
陳麥把報告關掉。
一天半。
他低頭看了看金脈株的方向。防水布蓋著，看不見苗。但他知道底下那株十五厘米高的小苗正在以他無法感知的速度發生著變化。
一天半以後，兩個營養儲存節會破裂，儲存的養分灌入莖稈，驅動植株從幼苗期進入抽穗期。
然後抽穗、灌漿、成熟、收割。
萬倍具現。
陳麥站起來。
不想了。該幹什麼幹什麼。他走到新開的第三塊田旁邊，檢查昨天劃好的行距線有沒有被夜風吹模糊。
沒有。線條清晰。十五厘米間距，橫豎筆直。
他蹲在地邊，用鏟角把幾條因風乾收縮而略微變形的線條修正了一下。修到第四條線的時候，他的手停了半秒——線條偏了兩毫米。
兩毫米。
他重新劃了一遍。
彈幕區。
【他又在修線了！！兩毫米都不放過！！】
【陳麥強迫症發作現場（第N次）】
【不是我說，他這個行距精度，真的比我們實驗室的播種機強。我現在開始懷疑他不是本科畢業，他是遊標卡尺投胎的。】
【哈哈哈哈哈哈遊標卡尺投胎——】
【等等你們看到了嗎？他早上去西北那邊看過了。黑色那袋土不見了！】
【我看到了！！隻剩白色那袋了！！】
【有人拿了黑色的！昨晚有人來過！絆馬索沒響說明對方沒進核心區，隻是在外圍活動！】
【樸步成。一定是樸步成。除了他還有誰？這片區域方圓幾十公裡就他們兩家。】
【他拿了一袋腐殖土走了？就一斤？值得他跑七十多公裡？】
【你不懂。這次是試探。拿一袋看看陳麥什麼反應。如果陳麥沒發現——下次就拿更多。】
【可陳麥發現了啊。他一早就去看了。】
【但他沒有做任何阻止的行動。他甚至沒有把白色那袋收回來。】
【……他還在釣。】
【這場釣魚大賽比種地還刺激。】
——藍星。
大夏，西北某市第三人民醫院。
病房裡的電視機調成了直播頻道。畫麵上是綠洲星的實時畫麵——一個曬得黢黑的年輕人蹲在三平方米的土地上，用鏟角修正劃線。
陳大坤坐在病床上，背靠著兩個枕頭。
他今天精神好了一些。護士說他血壓穩住了，可以下地走走。他沒走。他在看電視。
“大坤叔，你兒子今天又上熱搜了。”隔壁床的老李頭舉著手機，聲音不小。
陳大坤沒搭腔。
老李頭把手機螢幕轉過來。新聞標題——《全球首例一階變異作物誕生於大夏S級荒地，種植者陳麥係應屆農學畢業生》。
“你看這個，'係應屆農學畢業生'——你兒子大學白上了嗎？他這水平，叫應屆？那些專家教授往哪兒擱？”
陳大坤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嘴唇在抖。
“我跟你說，”老李頭湊過來，“外頭都在說你兒子是天選之人。就那塊破鹽鹼灘，誰去誰死，就你兒子能在上麵種出仙草來。你知道網上怎麼說的不？他們說——'陳麥不是種地的，地是他種的。'”
陳大坤聽了這句話，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他說了一句：“他小時候就倔。”
老李頭等著下文。
沒有下文了。
陳大坤的目光回到電視螢幕上。畫麵裡，兒子蹲在地上修完了最後一條線，站起來，扶著腰。腰彎了兩下。
陳大坤的手無意識地攥了攥被角。
腰不好。從小幹活乾的。他教兒子彎腰下地，但沒教兒子怎麼護腰。
“護士。”陳大坤突然開口。
“哎，大坤叔，咋了？”
“那個……具現糧食，下次發的時候，能不能幫我留半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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