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水裡泡出來的意外
天亮之前還有兩個小時。
陳麥靠著矮牆坐著，盯著試驗田東南角的地麵。
暗綠色在擴散。他在星光的照耀下能看到，那層帶著熒光的暗綠色滲痕正在從東南角向田中心方向緩慢延伸。
速度不快，大概一個小時擴充套件兩三厘米的樣子。
按這個速度，六到八小時後，暗綠色會抵達金脈麥苗的位置。
他在矮牆後麵坐了大約四十分鐘，期間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他把補給箱裡的新鏟子拿出來，在試驗田東南側的鹼土帶外麵又挖了一道淺溝。溝寬十五厘米，深二十厘米。
目的是在地表層麵截斷可能冒出來的毒液，他不確定毒液會不會從地下滲到地表，但多一道防線總沒壞處。
第二件，他從預備田邊緣鏟了一些沒有撒過礦石碎屑的普通混合土，裝進補給箱裡的密封袋。大概裝了兩袋，每袋一斤左右。
這是備份，萬一試驗田保不住，這兩袋乾淨的混合土就是他的種子庫。
做完這兩件事，他又坐回矮牆後麵。
——藍星。
淩晨四點。大夏頻道直播間的線上人數依然有三十多萬。
三十多萬人在淩晨四點守著一個畫麵幾乎看不清的直播間，在綠洲星的夜間光線極暗，直播畫麵上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坐在一堵矮牆旁邊。
偶爾動一下，大部分時間一動不動。
彈幕很慢。
【他還沒睡？從風暴到現在他睡了幾個小時？】
【我算了一下，大概三個小時。斷斷續續的。】
【不是，他為什麼坐在那裡不動？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看不清畫麵……有沒有大佬能增強一下畫質？】
有人截了陳麥之前檢查試驗田東南角的畫麵，放大後發了出來。
【你們看這個……地麵上那個顏色不對。正常的混合土是黑色的，這塊區域怎麼發綠？】
【發綠？是苔蘚嗎？】
【綠洲星上哪來的苔蘚……而且那個綠色帶熒光。你看截圖右下角，地麵在發光。】
【……有毒？】
沒人能確認，直播畫麵的解析度不夠，彈幕裡全是猜測。
但蘇禾看到了。
她沒在彈幕區發言，而是在她的終端上快速調取了官方監測通道的高清資料流。
熱成像、光譜分析、土壤感測，雖然綠洲星不允許物理乾預，但高維文明允許各國通過資料通道遠端監測自己的種植者。
光譜資料彈了出來，蘇禾的手停在鍵盤上。
“高錳酸鹽絡合物。”
她低聲說了一句。然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高錳酸鹽絡合物——酸雨中的氫離子滲入地下後，與深層鹽鹼土中的錳礦物反應生成的產物。
有中等毒性，對植物根繫有強腐蝕作用。
她看了一眼資料，濃度超標。
“何主任。”她撥通了電話。淩晨四點。“您需要看一下DX-0217的地下資料。”
——綠洲星。
天亮了。
陳麥等到太陽從雲層後麵漏出第一縷光的時候，係統重新整理了。
【每日土壤分析係統——分析次數已重新整理（1/1）】
他沒猶豫。
“A。土壤。”
【地下異常滲液分析報告：】
【成分：高錳酸鹽絡合物（主要），伴生少量硫化物及重金屬離子（鉻、鎘微量）。】
【來源：孢子風暴酸雨滲透至地下4-5米深度後，與該地層富含的錳礦脈發生反應。反應持續進行中。】
【總量估算：約1200升（持續增加中，預計48小時內增至3000-5000升）。】
【擴散方向：自東南向西北，沿腐殖層與鹽鹼層的交介麵橫向擴散。】
【當前前沿距試驗田中心：約55厘米。】
【擴散速度：約3-4厘米/小時。】
【預計抵達試驗田中心時間：14-18小時後。】
【⚠ 植物毒性評估：高。該絡合物可在4小時內腐蝕普通作物根係。】
陳麥把每一行資料都記住了。
55厘米，14到18小時。
他在東南側佈置的鹼土帶大約30厘米厚。鹼土可以中和一部分酸性絡合物，但“高錳酸鹽”裡的錳不會被鹼中和，錳是金屬離子，鹼土隻能中和酸性。
鹼土帶能擋住酸，擋不住錳。
陳麥蹲在試驗田旁邊，想了三分鐘。
三分鐘後他站起來，走到坑邊。
坑底的熒光綠色液麪已經漲到了側洞入口以上，毒液在坑底匯聚。
陳麥趴在坑沿上，看著坑底的熒光液麪。
他看了大約一分鐘，注意到一個細節。
坑底西北角，離他之前橫向掘進取黑土的方向最遠的角落，液麪的熒光顏色比其他區域淡。
淡得多。
坑底東南角是最亮的熒光綠，西北角幾乎看不出熒光。
不均勻。毒液從東南方向滲入，在坑底匯聚後，濃度自東南向西北遞減。西北角的毒液濃度最低。
陳麥看了看坑壁，坑壁的西北側，有一段黑色的腐殖土層斷麵。那是他之前沒有取完的黑土。
腐殖土層的有機質含量極高。有機質具有吸附重金屬離子的能力。
陳麥想到了一個做法。
他從坑沿上跳了下去。
落水的瞬間，熒光綠色的液體沒過了他的小腿，冰涼。
有一種微微發麻的刺感。
他忍著，快步淌到西北角，這裡濃度最低。從坑壁的黑土層上扒了兩大塊腐殖土下來，每塊大概拳頭大。
然後他把兩塊黑土扔進坑底東南角，濃度最高的位置。
黑土沉入液麪。
陳麥趟回西北角，爬上坑壁，翻出坑外。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小腿以下的麵板髮紅，有輕微的灼燒感，褲腿濕了。
他用乾淨水沖了沖小腿。灼燒感消退了一些。
不能再下坑了。至少不能光腿下去。
但他剛才做的事情有一個目的，腐殖土裡的有機質會吸附毒液中的錳離子和重金屬。兩塊拳頭大的黑土不能吸附太多，但能降低坑底東南角的毒液濃度。
降低濃度→減緩擴散速度→給他爭取更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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