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比他還先醒的，是藍星的十四億人
陳麥是被冷醒的。
綠洲星的夜間溫度比昨天又低了兩度。他光著膀子靠在坑壁上，後背貼著冰涼的鹽鹼硬殼，渾身哆嗦著睜開了眼。
天還沒亮。
但已經不是全黑，地平線上有一道極窄的灰白色光帶，說明再過半小時左右就天亮了。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哢嗒響了兩聲。腰也疼，像是被人踹了一腳，手臂舉不太起來，肩膀的肌肉僵成了一塊石頭。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坑底插著的那半截礦化莖幹導管。
管口下麵的水壺裡，多了大約一指深的水。
四個小時攢了一指深。大概五六十毫升。
不多，但比用手捧好。
陳麥把水壺提起來，先給自己灌了一小口，鐵鏽味的黑水入喉，他忍著噁心嚥下去。
剩下的留著澆地。
他從坑裡爬出來，第一件事就是看苗，背心還蓋著，他蹲下來，掀開一角。
五株了。
第三行第二個坑冒出了新芽，白色的芽鞘剛剛頂破土麵，還沒展開。
加上之前的四株，現在有五粒種子發芽。
還有四粒有裂紋的也在變化，裂紋加寬了，其中兩粒能隱約看到胚芽的白色頂端。
陳麥一個坑一個坑地看過去。
最早發芽的那株，第一行第三個坑的高度已經超過三厘米了，葉片從一片變成了兩片，嫩綠色，邊緣的金色光澤更加明顯。
而距礦石最近的那株第二行第三個坑，即使礦石已經被取走了五六個小時，它仍然是長得最快的一株。
高度接近四厘米，兩片葉子完全展開，金色葉脈清晰可見。
取走礦石沒有讓它減速。
反而比其他幾株拉開了更大的差距。
陳麥皺了皺眉。
礦石的影響已經是永久性的了？
還是說影響在取走的一瞬間就已經完成了，後續的加速是種子自身的變化在延續？
他把礦石放回了口袋裡。這東西得留著，等明天——不對，今天。
今天的分析次數已經重新整理了。
【每日土壤分析係統——分析次數已重新整理（1/1）】
【可選方向：A.土壤 / B.種子 / C.氣象 / D.生態】
他想了想。
昨天糾結了半天到底是找水還是研究礦石。
今天不糾結了。
水的問題通過坑底滲水勉強能撐，補給還有大約四十個小時到達。
但這幾株苗的異常已經到了必須搞清楚的程度。金色葉脈、超速生長、葉片質地異常。
如果不知道它們到底變成了什麼東西，他接下來所有的種植決策都是瞎蒙。
“B。”
他選了種子方向。
【種子/幼苗分析報告】
【標本編號1-5（已出苗植株）：】
【原始品種：普通冬小麥（Triticum aestivum）】
【當前狀態：二次萌發期·活性變異中】
【變異觸發因素：】
【——主因：遠古腐殖層有機質中的未知絡合物（暫編號X-01）通過根係被大量吸收，誘導基因表達異常。】
【——輔因：B類礦物結晶體（暗紅色鐵基礦石）釋放的微量生物活性物質，對標本2-3號植株產生了定向催化效應。】
【變異進度：約38%。尚未穩定。】
【預估最終形態：一階變異作物（具體分類待成熟後鑒定）】
【特殊標註：標本2-3號（距礦石最近植株）變異進度約52%，顯著高於其他植株。其葉脈中的金色沉積物經初步分析為有機態納米金。】
【⚠資料不完整。完整鑒定需植株成熟後進行。當前資訊僅供參考。】
陳麥盯著螢幕上的資料，視線停在了幾個關鍵詞上。
“一階變異作物。”
“有機態納米金。”
他不確定“一階”是什麼意思，係統沒有解釋綠洲星的作物分級體係。但直覺告訴他，“一階”不會是最低等級，否則係統不會用“特殊標註”來強調。
有機態納米金更是超出了他的知識範圍。納米金他聽說過，貴金屬納米粒子，在醫藥和材料領域有應用。
但“有機態”的納米金長在植物葉脈裡？
這已經不是農學能解釋的範疇了。
陳麥把這些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暫時消化不了。
但他抓住了最關鍵的一個資訊，變異進度38%，尚未穩定。
也就是說，這些苗還在變。
還沒變完。
最終會變成什麼樣，要等成熟以後才知道。
那他現在能做的隻有一件事，讓它們活到成熟。
別在成熟之前被風暴毀了。
陳麥收起係統介麵，站起來，開始評估風暴防禦方案。
昨天的氣象預測：36-72小時，異常氣流團，風力8級以上，酸性降水。
現在已經過了大約二十八小時。還有大約二十個小時。
二十個小時後，八級大風加酸雨。
他的試驗田沒有任何防護，三平方米的黑土地，敞在鹽鹼灘正中央，連個擋風的土坎都沒有。
得修牆。
陳麥拎起鋤頭，開始在試驗田的東南方向，也就是風暴來的方向開始鏟鹽鹼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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