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我哄他(她)!”兩個人幾乎異口同聲。
說完又對視。
“怎麼可能?”又是異口同聲。
“你先說。”方知同靠在櫥櫃邊問她。
“你什麼時候哄過人?”童話把寶寶抱在胸口,捂住她的小耳朵,再對方知同小聲說。
方知同聽她這樣說才明白,以前自己對她做的那些“兩敗俱傷”的哄人方式,在她看來根本就不叫哄。
不過沒關係,那些失敗的嘗試從今往後都是過去式。
“以前是不會,但現在可以學。糖豆兒不是被我哄得挺好的?”
方知同看著糖豆兒,幫童話找一點信心。
聲音傳到小糰子耳朵裏。
“是噠。”糖豆兒抬起頭,撲騰著手腳想站在媽媽大腿上,可惜屢屢失敗,最後冇辦法還是老實坐好,揪過媽媽的耳朵,“媽媽我要跟你說一個小秘密——今天,方知同帶我去見了一個很奇怪的老奶奶。她說,我爸爸姓肖……”
“瞎說!”童話,冇什麼毛病。
她是需要學會好好說話,至少要學到和方知同溝通,也能像和外麵其他人溝通一樣,放鬆自如,實話實說。
雖然現在對她來說還有點難……
她的手扣累了,自然而然地搭在櫥櫃的把手上,越抓越緊。
心裏倒數了幾個數字,想著如果他再不開口,自己就先開口,收回這句話。
數字默數到1,童話皺起眉,眼神也開始閃躲。
方知同才終於開口:“我們先吃飯,晚上慢慢說,怎麼樣?”
搭在櫥櫃上的手蜷縮一下,又鬆開。
“行。”童話點點頭,先幫他把水開啟,撈起水裏青綠可人的豆角,放到案板上。
“你打算做什麼?”
“糖豆兒路上說要吃炒飯。”方知同邊答邊去冰箱找肉絲。
“那豆角切丁?”
“嗯。”
童話說完,拿過菜刀就開始切,動作嫻熟。
這好像還是他們第一次一起做飯,有人幫忙確實比童話平時一個人做得快不少。
晚飯結束童話主動提出自己去刷碗,想讓方知同歇一會。可這邊碗刷到一半,方知同就又跟了過來,收拾餐桌和掃地。糖豆兒有時候鬨騰要人陪,方知同也冇停,還知道哄著孩子一起乾。
童話刷完碗,到臥室畫了一會圖。
平時隻有糖豆兒睡覺她才能安靜工作,但現在有方知同在家,父女倆一直在客廳玩到九點半,糖豆兒都冇進屋鬨她一次。
這樣輕鬆的日子好久冇有過。
畫完圖關電腦,童話平躺在床,愜意地閉眼休息,腦子裏突然鑽出一個令她生畏的想法——這場婚姻,如果能一直這樣過,好像也不錯。
“媽媽困困。”一隻糰子牌小火箭猝不及防衝進屋,直接從天而降,趴到媽媽身邊來。
“困了我們睡覺。”童話接住她,下意識用手摸了摸小屁股——紙尿褲居然已經悄無聲息地換好了。
方知同拿著她的小星星進來,放在嬰兒床上,搖了搖嬰兒床邊的塑料小鈴鐺,“糖豆兒,快來,叔叔哄你睡。”
糖豆兒嗬嗬起來,從媽媽身邊爬向方知同,一本正經,“爸爸哄我睡。”
童話嚇一跳,瞬間從床上直起身,“你說什麼呢寶寶?”
糖豆兒指指方知同,又看童話,“媽媽,我可以讓小精靈方知同給我當爸爸嗎?我看見剛剛在廚房,他把你鬨笑了。哄媽媽,10分。”
這回邊說邊在跳,乾脆在床上玩起了“蹦床”。
往常這樣蹦久,媽媽是會說的。
但是今天,媽媽和方知同,兩個人誰也冇說話。
糖豆兒左右看看,又原地坐下來,拉拉媽媽的手,“媽媽,你不想讓小精靈方知同當我爸爸嗎?如果不想的話,我還可以去找其他叔叔,考試。”
“不是不是,”童話隻是對孩子的態度轉變有點突然,看這個進展,好像也不用瞞她什麼了,“其實呢,這個方知同本來就是……”
話到一半,方知同食指放唇邊,朝她做了一個“彆再說”的手勢。
這麼小的孩子腦迴路還冇接好,萬一叫她知道他是之前的大壞蛋爸爸,又反悔了怎麼辦。
方知同雖然一句冇說,但童話看他表情已經大概明白。
這句話還是嚥到肚子裏,等糖豆兒長大點再說。
“本來就是什麼呢?”糖豆兒的小手伸到童話麵前來,吸引媽媽的註意。
“本來——就是媽媽找來給你當爸爸的保姆。”童話趕緊改口,順便鬆了一口氣。
“哇,真的嗎?”糖豆兒的眼睛閃著驚訝的光,從童話身邊離開,跑到床邊朝方知同伸伸胳膊,“爸爸你會講故事嗎?”
“這算是考試嗎?”方知同把她抱到小床上,塞了一隻安撫巾到她嘴邊。
“不算。”糖豆兒稍微一躬身,手就能碰到小腳丫,姿勢類似仰臥起坐,但不妨礙小傢夥覺得很舒服,“但是我想聽。”
“他不會講故事,媽媽講。”童話主動湊到嬰兒床邊。
兩個人一左一右蹲下來,各自待命,等待糖豆兒小公主的吩咐。
“不,就要爸爸講。”糖豆兒拚命搖著頭。
這次難題拋給方知同。
他腦子裏確實冇什麼故事,甚至模仿童話那種跟小孩說話時抑揚頓挫的語氣都費勁,就這樣講出來的故事,糖豆兒真的能喜歡?
他本來在猶豫,但是看到糖豆兒和童話投來期待的目光,還是打算試一試。
“從前,有一條狗……”
“什麼樣的狗狗呢?”糖豆兒打斷他。
“一條整天住在大街上的流浪狗。”
“那它一定很臟臟。”
“那倒冇有,它特彆愛乾凈。因為它被主人趕出家之前,主人一直在說它很臟,所以它就養成了,不管去哪兒都一定要把自己收拾得乾乾凈凈的習慣。”
“那不是很棒?”
“謝謝。”方知同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但它自己不這樣想。”
“為什麼呢?”
“因為那個時候它的身邊,還冇有人說過它很棒。”
“聽不懂。”糖豆兒又搖頭,“冇有人說過它很棒,可是它就是很棒呀。”
年幼的孩子對外界評價和自我評價的關係還冇有那麼清晰的認知。
但是誤打誤撞,她發覺這兩樣東西是有區彆的。
“沒關係,後來它遇到了一隻貓。那隻貓說,它很棒。它們在很小的時候就決定,做彼此的家人,一起流浪一輩子。”方知同繼續講。
“那貓貓也很棒。”
“是的它非常棒。”
方知同的目光瞟到童話的方向,看到她也趴在床邊,專註地聽,小貓一樣狡黠地瞇起眼睛。
“什麼樣的貓貓呢?”糖豆兒又問。
“一隻,白貓。它的爪子很柔軟,摸起來特彆舒服,就是有時候指甲會有點長。”
“那它會抓人嗎?”
“嗯……偶爾會。”
“那,要是狗狗被抓傷了怎麼辦?會痛痛嗎?”
“不會呀,貓爪的力氣很小的,一點都不痛。隻是有時候,狗會故意演給貓看,讓它以為自己很痛。”
“為什麼呢?”糖豆兒又開始不理解。
“因為痛的時候纔有糖吃。”
糖豆兒想了想自己生病的經曆,“是的,吃了糖就不痛痛。”
“但這樣的想法其實很不好。因為演得多了,貓就會以為狗是真的很痛,以後就不敢再伸爪子了。”
“不伸爪子不是很好嘛?”糖豆兒問。
“當然不好。爪子對貓來說也是一種防禦機製,遇到危險的時候可以保護它。但是現在遇到危險的時候,即使自己受傷,貓也不會再伸爪,更不會向狗求助,這樣時間再長的話,貓就會很痛很痛。”方知同答。
“那不可以呀。貓貓就要伸爪爪!”糖豆兒鬆開腳丫,小手用力,像在幫貓抓撓一樣。
“對啊冇錯。貓就是要伸爪子的,這是它們的生活習慣,在我們決定要親近貓的時候,就應該做好接納這個習慣的準備,是不是?不然小貓就會過得不舒服。”
“等會。”童話打斷一下,“你把貓講的這麼好,她下回肯定一個勁逗貓玩。貓煩。”
“貓煩的時候就讓她來逗狗,狗不煩。”方知同溫柔看她。
“你們在說什麼呢?”糖豆兒先不耐煩起來。
“今天的故事講完了,你該睡覺了。”方知同把安撫巾一角塞到她的小手裏,“剩下的部分,以後慢慢講。”
“這個故事很長嗎?”糖豆兒問。
“是的,特彆長,可以講到你像cy姐姐那麼大,都不一定能講完。”童話補充。
“那好吧。”糖豆兒打著哈欠,確實也t被方知同極具催眠效果的聲音弄得更困了。小眼一閉,很快就意識模糊。
兩個人守著嬰兒床,就坐在床邊。
月光透過窗戶,照亮臥室一角。
周圍大部分地方漆黑一片,但不妨礙他們心裏豁然明亮了許多。
有些事雖然童話從冇和方知同講過,但驚喜地是,他居然能理解大半。
他不是真的精靈,也不會魔法,那些理解大概還是源於這些天的觀察和反思。
童話終於有點相信,這個世界上,原來真的有可能存在瞭解她的人。
就算曾經冇有,但至少現在有一個人,願意為這件事而努力。
她看向方知同,發現他在看天空。
今夜的星空,好像比昨晚更像他們小時候喜歡的模樣。
“方老師。”童話的輕聲,溫柔而磁性地喚他,“要不然,我們再重新開始一次吧。”
這一次,貓不再躲,狗不再裝,貓爪慢慢伸,看看會不會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