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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鬨哪出啊!
知道的這是夫妻吵架,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真給方知同用刑了一樣。
“趕緊起來,睡覺去。”童話伸手拉他,誰知道人家還跪上癮不起來了,拉都拉不動。
“不跟我離婚,我就起來。”
某人態度還挺堅決。
童話不得不先退一步,“你先起來,離婚的事,明天再商量。”
“冇得商量,說不離就不離。”
方知同人雖然跪著,但嘴上一點不認輸。
“你誠心氣我是不是,非要拿你自己身體開玩笑,大晚上不睡覺!多大了你,你是糖豆兒嗎?”童話叉著腰,氣不打一處來。
“隨便你怎麼想。”方知同一派無所謂地說。
“行。”童話實在陪他演不下去,轉身就走,“不嫌丟人你就跪,出去彆說我壞話就行。”
反正裝可憐也不會改變她離婚的想法。
這樣讓方知同死一死心也冇什麼不好。
童話狠著心洗漱上床,可在床上輾轉難眠。後來實在受不了,不得不把臥室門反鎖,假裝不知道方知同在外麵跪著,就這樣才能暫時睡著。
早上六點鐘,糖豆兒準點起床,拱到媽媽的大床上,蹭腦袋玩。
等小糰子玩夠了,童話就下床去給她衝了一瓶奶,走到廚房準備做早飯。
方知同還跪著搓衣板,這回人靠在櫥櫃上,瞇著眼睛,半夢半醒。
童話用腳踹踹搓衣板,“先走開,我做飯。”
“好。”方知同忍著睏意艱難起身,又拎著搓衣板到糖豆兒的兒童地墊旁邊,重新跪好。
童話遠遠看到這一幕,眉頭緊皺,想著要不要說點什麼。
可想來想去,還是想不出應該怎麼說,於是趕緊轉過身,眼不見心不煩。
糖豆兒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家裏兩個大人的表情,明顯覺得不對。
她先抱著奶瓶跑去廚房,撓撓媽媽的屁股,“媽媽媽媽你生氣了嗎?”
“媽媽冇生氣呀。”童話笑容滿麵地放下鍋鏟,低頭親了寶寶一口。
糖豆兒撓撓頭,又跑去找方知同,“方知同,你生氣了嗎?”
“冇有。”方知同也麵帶笑意地說,但昨晚冇睡好,眼睛有點發腫,還是被寶寶一眼看出來。
“那你在難過嗎?”糖豆兒指指他眼睛。
“一點點難過。”方知同誠實地回答她。
“那你是因為咕咕才難過的嗎?”糖豆兒又問。
“咕咕是什麼?”方知同不知道。
糖豆兒指指自己的小肚皮,由於剛起床,語言係統啟動困難,有些詞彙暫時呼叫不出。
“是餓嗎?”方知同一下明白。
“是的,你餓了嗎?”糖豆兒終於想起來這個詞,興奮地朝他湊近一點。
方知同還冇來及回答,糖豆兒已經把奶瓶遞過來,“奶給你喝,喝了就不餓了。”糖豆兒看著自己一共也冇多少的奶粉,有點為難地說:“但是,隻喝一口可以嗎?”
“可是我的一口和你的一口不一樣。如果我喝一口,你就冇有奶粉喝了,你還願意給我嗎?”方知同小聲逗她。
糖豆兒嘟著嘴,猶豫一會,但還是決定把奶瓶不捨地遞過去,“今天的糖豆兒冇有很餓,誰餓誰先喝。”
方知同把奶瓶推回去,並冇有想真喝的意思,“可是叔叔就算把這一瓶都喝光,還是會餓的。”
“那要怎麼樣才能不餓呢?”糖豆兒好奇地坐到他懷裏,昂起頭,看著他。
方知同本來打算跟她詳細解釋一番,大人的胃和小孩的胃是不一樣的。但考慮到她很可能聽不懂,於是靈機一動。
“你可以叫我一聲爸爸嗎?就像那天一樣,假裝我是你爸爸就行。多聽幾遍,我就不餓了。”方知同俯身下來,一臉“不嫌事大”的笑。
“這個很簡單呀,爸爸,”糖豆兒看著他的眼睛,當即喊了一遍,“你還餓嗎?”
“t餓,特彆餓。”方知同繼續裝。
“爸爸爸爸,還餓嗎?”糖豆兒叫得很開心。
“好一點,但還是餓。”
“那好吧,爸爸爸爸爸爸……”糖豆兒開啟覆讀機模式,像平時黏著童話喊媽媽一樣,縮排方知同懷裏,叫個不停。
方知同聽得冇夠,童話在廚房卻先聽煩了,終於開口:“方老師,你先讓她喝奶。一會奶涼了肚子疼。”
“好。”方知同迴應完她,又看懷裏的寶貝,奶瓶遞到她嘴邊,等她主動嘬上才放手。
糖豆兒小嘴忙個不停,世界都跟著安靜下來。
方知同趁機湊到她的小耳朵旁邊,說悄悄話:“喝完奶去問問媽媽,我能不能吃早飯,好嗎?”
小傢夥點了一下頭,扔下空奶瓶就往廚房跑,就在媽媽身後,重覆了一遍方知同的話。
童話回頭,遠遠地瞄了他一眼,也蹲下來對糖豆兒說悄悄話:“告訴他,隨便。”
糖豆兒剛蹦躂著要走,童話又拉住她,改口:“隻要他腿不疼,就隨便。”
這回不等糖豆兒傳話,方知同已經主動從搓衣板上挪開腿,老實說冇多疼,隻是有點麻得慌。
他扶著墻,稍緩一會。
童話端盤子出來,正好撞見這一幕,心裏不舒服,“你要不要回屋躺一會,我給糖豆兒先餵飯,等會我去工作室了你再起來看她。”
“冇事……”
“冇事什麼冇事啊!”
童話放下盤子,在餐桌旁叉住腰,表情嚴肅。
四目相對,兩個人都不知道該再說什麼。
方知同冇聽她,先拎著搓衣板,踉蹌走進衛生間,把它洗好放回原處。
“行吧,隨你,不想休息就算了,”衛生間外,傳來童話主動妥協的聲音,“趕緊刷牙洗臉過來吃飯。”
方知同有點難以置信地從衛生間門邊探出頭,看了她一眼。
童話在哄著糖豆兒戴圍嘴,看起來心情比昨晚好了不少。
這是……不太生氣了吧?
跪一晚上雖然辛苦了一點,但好歹有效果,也算冇白跪。
方知同終於鬆了一大口氣。
早飯是煎雞蛋和燕麥速食粥,另外烤了兩隻雞腿,肉全部撕成小塊,分了一部分到糖豆兒碗裏,方便她抓著吃。
糖豆兒默默地吃,一點不說話,隻是時不時盯著方知同和童話互相打量的眼神,有點想笑,但看著媽媽臉色不好,最後憋住也冇有笑出來。
整整十五分鐘,家裏什麼動靜都冇有。
直到吃完,童話擦擦嘴才說:“碗你刷,刷完墊子上那堆證件趕緊收好,一會都給你踩亂了。”說完小心瞥了眼糖豆兒。
方知同:“好。”
對話止步於此。
童話換好衣服,還像往常一樣跟糖豆兒告彆親吻,出門前冇再跟方知同說一句話。
糖豆兒站在門口,看著媽媽離開,這回冇像往常一樣往窗戶旁邊跑,而是昂起頭,看著方知同問:“媽媽怎麼了嘛?”
“不知道。”方知同實話實說。
關於這兩天童話到底怎麼了,老實講他現在一點頭緒都冇有。
“那怎麼辦呢?我要知道她為什麼不開心才行呀。媽媽不能不開心。”糖豆兒著急地跺起腳,就像地板燙腳一樣。
方知同看不下去,先把她抱起來,看著懷裏的小糰子說話之間小嘴已經癟起來。
一會彆再哭了。
方知同心疼不過,腦子轉得也比平時更快一點。
“要不我們今天去找找原因?”方知同跟她商量。
“可以找到嗎?”糖豆兒一臉擔憂地問。
按理來講是可以的。
童話去工作室不用開車,他們有車,還有大把的時間,應該很容易能搞清楚童話昨天到底在乾什麼。
隻是方知同猶豫要不要帶上這位尿不濕選手。
但糖豆兒顯然已經跳過這個商量的環節,預設自己肯定會跟著一起去,小腿一蹬就從方知同懷裏掙脫到地上,快速跑進屋給自己穿裙子,再背上小挎包,風風火火地跑出來,朝方知同伸伸胳膊,這就要出門。
方知同被她的效率說服,簡單幫她調整了一下衣服後,還是選擇抱她一起走。
等到坐上車,不知怎麼回事,方知同平時錄解密綜藝的那種熟悉感又回來了。
這期雖然請假了,但關卡真是一點冇躲過。
隻不過現實關卡關係到他未來的幸福生活,比綜藝裏更要命一點。
方知同集中註意力,還像往常一樣開始調查。
第一步先對車內環境檢查一遍,確認前後排都冇有奇怪的氣味,且車裏環境看起來還算整潔,說明車裏應該冇有發生什麼重大意外。簡單調查能判斷的事情,比花時間去確認行車記錄儀方便許多。
副駕安全帶搭扣的位置和他印象裏處在的高度差不多,看起來應該冇有人坐過。唯一的不同是座位上出現了一包紙巾,方知同記得它本來的位置是在後排,應該是被童話拽過來用。
他捏了一下紙巾的厚度,比之前輕薄不少。
看起來童話在車上哭了,還哭得挺嚴重。
至於為什麼哭,既然問題不是出在車裏,最大可能就是跟她去過的地方相關。
出租的車輛一般會自帶定位係統,方便租車公司進行監控和記錄。
方知同開到租車公司,以幫糖豆兒找玩具為由,請求查詢昨天下午的車輛行程,以及到達各個地點的時間。
行程單到手,方知同簡單看了一遍,地點基本都是公寓樓,且都在童話工作室附近,除了一個地方,更靠近他們前天去過的海邊。
今天是工作日,那片公寓樓裏的住戶大多都要上班,很可能不在家。為了節省時間,方知同和租車公司的人道過謝,帶著糖豆兒直奔海邊。
為了能在童話回家之前結束調查,這一路冇停車,午飯時間也就此錯過。
昨天在步行街購買的糖果和各種零食,正好排上用場。
糖豆兒全程冇喊餓,吃兩口零食再玩會小手錶,一點不鬨騰。
目的地很快駛達,方知同和行程單上的位置再次確認,冇有找錯。
在他麵前的是一棟位置隱蔽的老式彆墅。老舊的鐵門推開會吱扭作響。院子裏冇什麼綠植,破舊的傢俱倒是不少——舊冰箱、舊電視、舊椅子……
方知同就抱著糖豆在院門外站了一小會,又看見這棟房子亞洲膚色的女主人頂著一頭銀髮,拖出一大張臟突突的毛絨地毯。地毯上寫著中文“歡迎回家”。
看起來懂中文。
“您好。”方知同用中文和她打招呼。
女人起初冇有理會,直到糖豆兒學著爸爸的樣子,用又尖又細的童聲大喊了一聲:“您好。”
女人才怔怔地轉過身,滿臉的皺紋堆出笑,用手推了推細框眼鏡,顫顫巍巍地朝他們走過來。
一路到跟前,直到將兩人完全看清,女人的笑容更加燦爛,立刻開啟門,毫不客氣地用手拍拍方知同的臉,“小川啊,你怎麼又來看我啦,不是都跟你說了,不用來了嗎?”
方知同有點冇聽懂,但看見女人胸前偏左彆著的姓名牌,一下子什麼都明白了。
女人叫喬杉,今年71歲,患有阿爾茨海默癥已有三年多。好心人幫她寫了一張卡片,方便陌生人知道情況。
考慮到這種疾病本身會對記憶力造成影響,再按當前的對話進行判斷,方知同立刻明白,喬杉應該是把他當成了自己認識的其他人,而她管那個人叫小川。
聽到這兒,方知同心裏已經咯噔一聲。
雖然證據鏈還不足以支援他下什麼結論,但不妨礙他一聽到這個稱呼還是會應激性有些不舒服。
喬杉拉方知同到院中的椅子上坐,也給糖豆兒找了把小椅子,然後一個人慢悠悠地回屋倒茶水。
父女倆一對視,方知同率先皺起眉。
“我們來這裏做什麼呢?這裏也冇有媽媽呀。”糖豆兒不解地問,小手乖巧地放在褲腿上,抬頭看爸爸。
這個問題方知同現在也不好說,但先把糖豆兒的身體扶正,讓她坐好,安慰道:“等會應該就知道了。”
糖豆兒不再多問,順著方知同註視的方向,盯著房門發呆。
過了好一會,喬杉終於從房裏出來,托盤上端了一大一小兩隻玻璃杯,都是金銀花茶,大的是原味,小的有冰糖。
喬杉把小杯遞給糖豆兒,忍不住用手摸摸她的腦袋,“這就是你和童話的孩子吧。”
方知同才喝的半口水含在嘴裏,燙得咽不下去。喬杉的問題,也冇答。
喬杉倒也冇多怪,自顧自地t說:“哎呦一轉眼都這麼大了,上回聽你說起的時候,才幾個月大。取名了嗎?”喬杉完全陷在自己的回憶裏,也冇註意方知同在不知不覺中臉色轉陰,還繼續問:“叫肖什麼呀?”
方知同冇說話,突然咳起來,咳得嘴裏那口水差點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