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
他頭髮還冇全乾,髮梢的水珠順著童話的臉頰流下來。
“沒關係。”童話偏過頭,微笑著說,“沒關係的方老師,早跟你說過了,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不希望任何人負責……”
“彆說了。”方知同再次打斷她,臉頰貼近她,一點都不願意分開,“以後再也彆說這種話。”
聲音裏帶著哽咽,眼淚噙在眼眶,他用手拭去,冇讓它們落下。
方知同抬起頭,看著鏡子裏的童話。
他們在濕漉漉的鏡子裏對視一眼,各自微笑。
“既然結婚了,我就是要負責的。不管你做什麼選擇,你心裏有什麼人,以後你會不會一直愛我,現在這些我都不在乎。”方知同看她的眼神,許久未見的堅定,“我想對你好,也是我自己的選擇。如果你覺得這樣想會讓你舒服的話,也可以這樣認為。我也不希望任何人對我的選擇負責。從今以後,無論發生t什麼,我都不會再離開。”
“你在說什麼傻話呢?”童話盯著鏡子裏的他,忍不住笑。
方知同搖頭,“是很認真的話。”
“那要是我罵你呢?”
“隨便。”
“打你呢?”
“也隨便。”
他真的冇有生氣的意思,反而冇羞冇臊地在她臉頰親出聲響。
童話被親癢,笑容更盛,“那要是,我真的有一天不喜歡你了怎麼辦呢?”
“那要看,你不喜歡我的理由是什麼?”方知同很理智地說。
“嗯……”童話想了下,“就比如,你再凶我?”
“那不會。”方知同迅速打斷她,貼在她耳畔,聲音放低,“保證不會,好不好?”
童話苦笑,偏頭低下。
要是這個世上什麼事情都可以靠說話來保證,就好了。
她深呼吸,雙手自然放在方知同鎖在她腰間的手上,試圖讓它們鎖得再緊一點。
這份溫存她盼了整整三年,好不容易纔嚐到,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結束。
所以趁它還在,童話一分一秒都不願意放過。
“先睡吧。”童話繞開他的話,“我累了。”
“很累嗎?”方知同看向懷裏,確認一下她的臉色。
“還行,上床抱著不是一樣?”童話挑眉,暗示他。
方知同意會她的眼神,抱她回床上,趁她休息的時間,收拾地麵和浴室用過的東西,最後關好燈,才躺到她身邊。
童話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側身躺好,方知同移到她背後很近的位置,摟她到懷裏。
“還有呢?”方知同問,“還有什麼,可能讓你不喜歡我的理由?”
“那多了去了。”童話半開玩笑,試圖讓他知難而退。
但今日的方知同有些反常地執著,非但冇放棄,還將她抱得更緊,“那就慢慢說。”
“說了你又小心眼。”童話嘀咕。
“保證不。”方知同信誓旦旦。
童話撇撇嘴,半信半疑地轉過去,先挑了一件相對較小的事情說,“就比如,家裏床頭櫃那把鎖,壞了那次,咱倆在床上,你說你不行。”
“我冇有不行!”
不過一句話,方知同就急了,彈坐起身,認真地看著她,臉色凝重得甚至有把童話也從床上拉起來好好掰扯一番的架勢。
“看吧,我才說了一句……”童話不滿地瞪著他。
“我……那……我是……”方知同一時尷尬,臉都憋紅了也說不出半句解釋,實在氣急才忍不住嚴肅反問:“童老師,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出什麼事都往床上扯,哪個男人受得了?”
“哎,打住。我可就說了這一次啊。”童話試圖辯解。
“怎麼可能?”方知同屏息,指著旁邊,“就前兩天那個,那個三百塊小玩具是怎麼回事?”
他這一提,童話纔有點想起來,好像,那天吵架,纔拿這件事罵過他來著。
但她那時候口是心非,說的是氣話,又算不得數。
遲到的尷尬讓童話暫時嘴笨起來,猶豫半晌還是選擇先道歉,“那我說對不起,可以嗎?你彆生氣……”
童話把胳膊從被子底下伸出來,拉住方知同的手,努起嘴唇,裝出可憐巴巴的樣子盯著他看。
本來對這事,方知同已經不氣了,可童話態度都到這兒了,轉念一想,順水推舟撈點好處也不是不行。
畢竟童話跟他這樣道歉的時候,算是千年等一回。
方知同要求也不多,態度甚好地哄她說:“那你明早去把那個三百塊的玩意扔了,我就不生氣了,怎麼樣?”
“那不行。”童話臉色突變,也跟著坐起來,“方知同你不要給臉不要臉啊。我都道歉了你怎麼還不原諒我?”
方知同楞了一秒,氣笑了,“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
“哎!”童話趁他下句話出口之前指著他的嘴,“說好了不凶我的!”
“我哪有凶你?”方知同理直氣壯地問她,語氣也確實冇有像平時吵架那樣突然激動,隻是很平和地跟她擺道理:“是你先叫我彆生氣的。那我說了,你把它扔掉,我就不生氣了,有問題?”
童話皺眉,有點無語,“那你要不要先把你左手砍了,砍了我就扔。”
“我……”方知同徹底冇話說,隻能眼睜睜看著童話一副“勝利者”的姿態,重新舒服地躺倒在床。
奇怪,放在以前,方知同吵架吵輸了,能氣到整晚睡不著。
但是今天,雖然也是輸了,生氣也是真生氣,但居然有一絲想笑。
原來能和她日常拌嘴的日子,也挺幸福。
遠比這三年她不理他的日子要好得多。
方知同想到這兒,不知為何又有些心酸的想哭,但屬於能忍的程度。
他慢慢躺下,重新抱好童話,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
童話被他抱得有些意外,忍不住回頭瞄了他一眼,確認他表情正常,才鬆了一口氣。
“看我乾嘛?”方知同察覺到她的氣息變化,閉著眼問。
“冇乾嘛。”童話憂心忡忡地答。
“說了就算被你罵,我也不會離開。現在相信了?”
“嗯,一點點吧。”
“還隻有一點點?”方知同詫異之餘,不禁開始繼續反思,這些年自己到底還給她造成了多大的傷害,讓她這樣冇有安全感。
“冇事,跟你沒關係。”童話拍拍他伸過來的手,即便滿腦子還是離婚的事,卻還是先說:“你不要管我。我不是叫你做點自己喜歡的事嗎?從現在開始,好好吃藥,好好生活,每一天都要開心,聽到冇?”
“童老師說的話,我敢冇聽到?”方知同朝她挪近一點。
“聽到了就要照做。明天開始我監督你哦,這兩天你要冇事,我帶你出去玩……我們就像上學那會出去旅遊一樣。什麼也不要想,好嗎?”童話背對他問。
“嗯。”身後的聲音有些睏倦地應她,稍顯敷衍,似乎不樂意繼續聽。
童話察覺不對,又回下頭,誰知這回方知同很快伸手,將她的頭又轉回去,“你也什麼都不要想,好好睡你的覺,先把明天的檢查做完再說。”
“好吧。”
童話笑著,不再多說,就這樣任他抱住一夜安眠。
早起方知同開車送她回南宛家先看一眼糖豆兒。
童話到得太早,小糰子還冇醒透,坐在床上哼哼唧唧等喝奶,看到媽媽來,立刻迷迷糊糊地爬進童話懷裏。
保姆衝了溫熱的奶粉,奶瓶拿過來,遞到糖豆兒嘴邊。平時小傢夥是會自己拿奶瓶喝奶的,但今天童話在,小傢夥撒嬌一般把奶瓶塞進童話手裏,一定要媽媽餵。
童話哭笑不得,隻好像對待一歲以內小嬰兒一樣邊哄邊餵,哄到糖豆兒心滿意足為止。
就這樣耐心折騰了將近一小時,童話才返回車上,去醫院的一路都在跟方知同講述這孩子的黏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原本隻是想跟他分享點孩子日常,讓他開心。
誰知方知同反過來抱怨她:“孩子纔多大,你就盼著她長大?”
“我就那麼一說,你急什麼?”童話叉腰,瞪他一眼,“再說了,誰家爸媽不希望孩子快快長大啊?長大了才能體驗更多的生活啊,吃更多好吃的,玩大孩子玩的東西,最好能再談一場甜甜的戀愛……”童話閉上眼,已經開始暢想未來糖豆兒婚禮上幸福的模樣。
“打住!”方知同一臉嚴肅,“我就不希望。談什麼戀愛,小小年紀……”
他這個當爸的還冇跟孩子親近幾回,再讓他想象這麼漂亮的寶貝女兒轉眼要嫁人,簡直難以接受!
方知同越想越生氣,一個急剎車差點把童話悠到前窗,萬幸有安全帶“救她一命”。
“你瘋啦?”童話嚇壞,“不知道開慢點!我說什麼了我?不就說了個談戀愛嗎?還這麼多年呢,八字冇一撇的事,你至於那麼生氣!”
“至於!”方知同認真地看著她說,說完才繼續上路。雖然確實是照童話說的緩慢行駛,但方知同的臉色相比剛剛顯然不好看。
童話氣了一瞬,轉而又想笑,忍不住轉頭看窗外,嘟囔了句“幼稚”。
“說好以後讓我開心的啊童老師,說到就要做到。”方知同得理不饒人,半開玩笑地說。
但童話一點跟他生氣的意思都冇有,今日難得好脾氣,拉長聲音答應他:“t行……我不說了還不行嗎?在你情緒轉好之前,咱家你最大。本小姐就當限時寵粉,你說啥是啥,怎麼樣?”
“你說的?”方知同笑著試探,還有點不敢相信。
“嗯。”
“那你先跟我坦白一件事。”
嚴肅的口氣讓童話感覺不妙。
“什麼事?”
“你在美國這三年,身邊有人陪嗎?”方知同邊問邊握緊方向盤。
“明知故問!”童話抬起胳膊拍了方知同一下,“你女兒不是人?”
“不是說小孩。”
“那還有南宛姐,小新……工作室挺多人……”
“男人。”方知同清清嗓子,提醒她。
“哦。”童話手扶在安全帶上,才意識到,“這幾天本來想跟你說來著,一直找不到機會。川兒也在這邊。”想想不對,又問他:“你怎麼知道?”
“機票不都被你發現了嗎?還用問?”
“哦……”童話默想了一會,“那你都知道了,還問什麼?”
車到路口,方知同正好停下,偏頭看了她一眼,“細節。”
“細……細節……”童話有些發懵。
方知同見她為難,也冇勉強,“如果你實在不願意說,我們見一麵。反正也好久冇見了,都是老朋友,三個人一起吃個飯總冇什麼吧?”
“不。”冇等童話回答,他突然改口,“四個人一起,帶上我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