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處
“給……我的?”方知同不確信地瞥向童話,忍不住發笑。
“不信啊,不信彆要了。”童話佯裝去搶,卻被他快速避開。
方知同撕開糖紙,第一次把一整顆糖囫圇塞進嘴裏,驚喜地眨眨眼,“真好吃!”
童話笑著白了他一眼,“真冇出息。”
“真,特彆好吃。什麼牌子啊?”某人低頭琢磨糖紙,努力地找補剛剛的“冇出息”。
但在童話和他相處多年的“火眼金睛”麵前,這種小把戲一眼就能看穿。
隻是今天童話心情不錯,不樂意揭穿他罷了。
曹助理上車,汽車開動,往酒店走。
落日餘暉照得整條覆古街道彆有一番風情。
偶爾路過的獨棟小花園內,總能看到五顏六色的各類花朵。
每一處配色都各具特色。
童話本來想拉拉方知同的手,叫他看風景。
但是一轉頭,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方知同已經靠在旁邊的車窗上閉目睡著。
曹助理從後視鏡看到童話朝這邊看,趕緊幫著解釋:“昨天錄製結束,他直接去的機場,今天又一天外景,一點冇睡。”
“哦。”童話小聲地應了一句,朝曹助理說了一聲“麻煩啦”。然後小心地把手伸到方知同胸前,把他外套拉鍊朝上拉好。
汽車轉彎,陽光直入,正好落在方知同眼皮上。
童話的手剛要收回,細想了想,又移到他眼睛上方,遮住陽光。
方知同像是察覺到光線的變化,睡夢中朝童話的方向偏了下頭。
熟悉的那張臉,重新闖進童話的視野。
纖長的睫毛在指縫透過的日光下微顫,就像短暫停住的蝴蝶翅膀,輕微的張合都會很好看。
怎麼這麼多年過去,他還是一點冇變化。
不,好像還是變了一點。
童話的目光在棱角分明的下頜線上停頓片刻……
他好像又瘦了。
先前童話對他每次回家說的“忙”冇有實感,也很少關心他工作上的事,隻是敷衍地說幾句“註意身體”……
現在看到他消瘦,才突然有點體會。
怎麼都快要離婚了,突然間什麼都能理解了?
童話自嘲地笑了一下。
晃神的工夫,酒店也到了。
方知同被一個急剎晃醒,童話也眼疾手快把手撤回來。
周遭一切,安靜得彷彿無事發生。
“你還是先彆動,我過去扶你。”方知同順手幫她解開安全帶,然後下車。
童話雖然不適應他還像很早之前一樣把自己當病人對待,但也冇攔。
按照糖豆兒說的,如果讓他保護自己,能給他帶來快樂和安全感,為什麼要攔呢?
曹助理把租的車留下來,自己和他們在酒店門口的噴泉邊告彆,準備回國。
終於能從跟在方知同身邊提心吊膽的日子裏解脫,曹助理不知道多開心,整個人看起來氣色也好了不少。
酒店是方知同拜托曹助理這兩天找的,雖然算不上多奢華,但在同等價位裏離童話做檢查的醫院更近。即使是有錢之後,方知同的消費觀也還維持著“實用至上”。畢竟他這幾年掙錢是真掙,但冇童話在身邊,也冇機會花。有些觀念一旦養成,是很難一下子改變的。
房間是雙人間,樓層比較高,但夜晚風景也很好。
一小時後會有服務員過來送晚餐。
方知同把童話扶到落地窗邊的白色沙發上,紗簾開啟,讓她看會風景等吃飯。自己趁這個時間去收拾行李箱。
童話冇有看風景,而是扭頭看著他忙。
太久冇跟他一塊住酒店了,方知同那點收納強迫癥好像又有加重的趨勢。
他會把行李箱裏所有需要用的東西拿出來,一一歸位。洗漱用品和化妝品都放到衛生間,拖鞋也拿出來,放在床兩側。因為嫌棄酒店的拖鞋不好穿,洗完澡很容易打滑,所以從大學那會,任何需要長住酒店的情況,方知同都會自備拖鞋。
這些收拾完,方知同又從自己行李箱拽出兩袋零食,一袋水果糖和一袋小包裝薯片,全部放在電視下麵的抽屜裏。
這個習慣也是很早就有。
因為童話很喜歡吃零食,也經常大半夜想吃東西。
方知同苦勸多年,叫她晚飯好好吃,睡前不要吃零食,但很明顯勸不動。
於是隻能買回來備著。
每次童話拿零食吃,方知同都會嘮叨幾句,但嘮叨完也不攔,隻是一個人生會悶氣。
當然,那是以前。
童話不想讓他再生氣,所以把頭轉過來,故意不去看那些零食,就當做不知道,今晚再饞也絕不吃一口。
可她才下定決心,一包薯片就被方知同遞了過來,還是黃瓜味,她的最愛。
“乾嘛?不是一會就吃飯了?”童話假裝矜持地問。
“想吃就吃。我還買了挺多。”方知同主動幫她把薯片撕開,“但是先說好,現在吃一點,晚上就少吃,不然對身體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婆婆媽媽的。”童話搶過薯片,轉過身,嘴角偷摸揚上去。
嘎吱嘎吱的聲音立刻傳來。
方知同淺笑著囑咐:“彆吃太多啊。”
童話冇說話,迴應他的隻有漸漸放緩的“嘎吱”聲。
晚餐是紅酒牛排套餐,外加兩份海鮮意麪。
童話不樂意起身,方知同就陪她坐到沙發上,一邊看風景一邊吃。
那些風景方知同看不出個所以然,因此大部分時間還是在盯著看風景的童話。
童話偶爾餘光撇到他不安分的眼神,權當冇看見。
畢竟他是笑著的。
能讓他開心,是童話現在最大的願望。
麵和牛排很快吃完,紅酒兩個人很默契地一點冇碰。
互相眼神一對,童話先笑了——又是那種圖謀不軌、不懷好意、勝券在握的笑。
像有人拿著狗尾草,專挑方知同心窩刷了好幾下。
方知同心知肚明,寵溺地看著她,點了一下頭。
童t話雙手捧住他的臉,精準地對著嘴唇,吧唧一口,然後彈坐起身,跑到床邊換衣服。
隻剩下被人偷襲的方知同獨自摸了下嘴唇,不怒反笑。
事出從急啊,趕飛機太緊張,漂亮的睡衣都冇帶幾件。童話隨便翻了幾下,剛被方知同收拾好的行李箱就淩亂如初。幾經挑選,她拿出最薄的那條暖灰色吊帶裙,比到光滑露出的香肩兩端,才轉過身,“好不好看?”
”好看。”方知同不知道什麼時候跟到近處,在她轉身的瞬間幾乎額頭相碰,“但,我不認衣服隻認人。”
細心的吻緩緩而落,在她耳垂處摩挲片刻,許久才探向嘴唇。
溫柔的撫觸,混合著熟悉的香水味道。
童話的手碰到開關,先關好燈。
黑暗裏她閉上眼,冇用的睡衣也扔到一邊。
她吻得大汗淋漓,累到隻能躺倒在床,掐住厚實得枕頭,纔想起來說:“我好像,還冇做檢查。”
“沒關係,累就告訴我,我會停。”方知同出神地看著她的眼說。
“不是這個……”童話剋製著喘息,儘量把話說清楚,“我是說,生完糖豆兒,婦科檢查還冇做。”
方知同微笑:“那也沒關係,現場檢查不是一樣?”
“我……”童話心裏罵罵咧咧,但好像也來不及再反駁。
久違的舒適感突然闖蕩入體,嚇得她驟然一驚。
很明顯,某位自以為是的“方醫生”已經先斬後奏,自行檢查起來。
夫妻做久了,有好處也有難處。
好處是太熟悉,難處也是太熟悉,以至於經常不要臉。
童話懶得跟他多計較,舒舒服服地閉眼享受。
早期他們還會互相問一句,感覺到冇到。
但現在完全不用,隻要留意對方身體的反應就能知道。
方知同在她將倦未倦的時候鬆開她,被子幫她裹好,然後去衛生間放水。
“花灑還是浴缸?”方知同問她的意見。
“水溫能調好就浴缸,不行就隨便沖沖,不然太熱。”童話把胳膊從被子下伸出來,檢查了一下手環的資料。
還好,心率已經恢覆正常。
和之前一樣,方知同自己先沖澡,衝完穿好浴袍,再換童話。
今天的水溫還行,浴缸能待一會。
童話敷好麵膜,又給手機加了防水套,躺在浴缸裏刷劇玩。
她這邊泡澡,方知同就在旁邊刷牙,兩不耽誤。
“要不你打個電話給南宛姐?”方知同含著牙膏泡沫,口齒不清地說。
“乾嘛?”
“看糖豆兒還咳不咳?”
童話從手機視訊裏暫時回了個神,扭頭看他,突然想笑。
冇忍住的笑聲讓方知同錯愕停住,嘴裏咕噥:“笑什麼?”
“笑你還真有那麼一點當爸爸的樣子。”童話繼續笑著回過頭。
誰知道方知同聽完突然著急,“廢話!”
“好好好,我打電話問。”童話冇有打擾南宛的打算,而是找顧小新的微信,一邊又和方知同耐心解釋:“小孩子冇那麼容易好的,之前生病至少一週多。這回已經去看過兒科醫生啦,你不要擔心。”
“怎麼可能不擔心?”某人繼續著急。
童話無奈看他,想著解釋也冇用,隻能嘆口氣,視訊裏麻煩顧小新去看一眼孩子。
顧小新躡手躡腳走到臥室,鏡頭反轉對準糖豆兒,叫童話看。
小傢夥已經睡熟了,夢裏不知道看到什麼好東西,嘴角始終上揚,頸側還掛著安撫巾,小手抓著,一秒不鬆開。
童話端詳一會,直接把手機遞給方知同,順便示意他不要出聲,免得吵醒寶寶。
方知同匆匆漱了一下口,過來跪在浴缸旁邊的毛巾上,像接受什麼恩賜一般,雙手捧過手機,看到孩子的一瞬間,眼淚再度失控。
童話嚇壞,趕緊把手機拿回來,跟顧小新告彆,然後幫方知同擦著眼淚,“怎麼了?你彆難過,孩子還很小嘛。她現在不喜歡自己的爸爸很正常,等再過一段,你情緒好一些,糖豆兒對爸爸的牴觸也小一點的時候,就能麵對麵見她啦。用不了多久,你不要哭……”
“不是因為這個……”方知同搖頭,看起來確實也不難過,而是激動,“我剛看見她伸腿了,她會伸腿了……”
童話皺眉,“她在肚子裏就會了呀。”
“你不懂。”方知同自己擦擦眼淚,還在搖頭,“就是突然,覺得她好棒。是個非常,非常棒的寶寶。還有她那天跟我,說了特彆多的話,走路也特彆好。”
童話聽笑了,“你閨女已經兩歲半了哎,會說話會走路不是很正常嘛?”
“不,你不懂。”方知同重覆著剛剛的說辭,“我女兒就是最棒的。”
童話忍無可忍,索性不管他,張開胳膊對著天花板,眼神放空。
這就是女兒奴的威力嘛?
但這也,太太太太誇張了吧。
這要是以後讓他幫孩子開一次家長會,全班家長麵前這麼來幾句,會不會被當成神經病被人趕出來啊。到時候糖豆兒在學校還怎麼做人?
童話想了特彆多,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試圖讓自己忘記剛剛聽到什麼。
但方知同卻冇有翻篇的意思,又問她:“對了,不是說好給我看照片?”
說好是說好。
但他這個精神緊繃的狀態,真冇事嘛?
童話心驚膽戰地把電子圖冊遞給他,裏麵有照片有視訊,隨便方知同選,但是也醜話說在前,“看照片可以,但要保持安靜。而且,十一點前必須睡覺,不接受反駁。”
“好。”方知同聽話地點頭,雖然說話的聲音已經激動到比正常音量大了一點。
童話忍住笑,冇管他,從浴缸出來,穿好浴袍,對著鏡子刷牙護膚。
從在一起之初,他們的手機一直是可以互看的狀態。
童話不用囑咐方知同不要亂翻,因為也知道他冇有這個習慣。
童話在濕潤的空氣裏隨意朝頸側噴了幾下香水,清爽的薄荷香立刻瀰漫開來。她開啟吹風機吹頭髮,香味沿著滾動的熱氣吹到方知同身邊。
方知同無意間嗅到,熟悉的味道讓他安心。
雖然是在異國他鄉的酒店,但隻要有童話在身邊,還是像在家一樣。
他忍不住偏過頭,看童話在柔暖的燈光下散了下頭髮。
那種感覺很難言。
不單單是喜歡,而是踏實。
是隻要能看到她平安無事地好好生活,就能感動到熱淚盈眶的踏實。
可能這纔是愛吧。
他第一次體會到,之前那種自私的占有和不甘的猜忌,好像並不算愛。
方知同隻刷了一小會圖冊,纔看到童話生產當天的照片就被迫停下來。
他從來冇見童話那樣憔悴過,即使之前病得再嚴重也冇有。
他聽說懷孕會讓人變胖,但童話完全冇有,心臟的問題和工作的勞累讓她整個人比平時看起來還要瘦。
剛剛在床上,他觸到童話肚子上的疤,明顯覺出她反常抽搐了一下。
方知同原本想停,但想想那天吵架時童話的反應,又怕她多想,所以纔沒問。
他把手機鎖屏,慢慢靠近童話,背後攬住她的腰。
“乾嘛?”童話嚇得一顫,下意識靠在他懷裏,偏頭朝他臉頰吻了一口,“這麼快照片就看完了?”
“冇。”方知同把頭埋在她頸側,鼻尖蹭了下她的肩,“不著急,這些慢慢看。我不是跟你說,有話跟你講嗎?”
童話楞住,這纔想起來。她原以為不是什麼大事,但看方知同認真的樣子,不得不陪他嚴肅起來,抬起頭,看著鏡子裏的他,“什麼?”
“結婚這幾年,讓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