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應危隻覺得四麵八方的目光和聲音像一道道無形的牆壁,將他死死困在中央。
後背緊緊抵著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求生的本能和巨大的羞恥感撕扯著他,他想立刻衝出這間教室,逃到冇有人的地方去,可雙腿像灌了鉛,被無數道針紮般的視線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冷汗已經濕透內裡的衣衫,冰冷的黏膩感緊貼著皮膚,右手腕的顫抖愈發明顯,連帶著單薄的肩膀都開始細微地聳動。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混亂達到頂點,劉威幾乎要伸手去奪他懷中書包,家長們議論紛紛,胡老師焦頭爛額之際——
教室前門被人從外麵不輕不重地推開。
一個高挑清瘦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逆著走廊的光一時看不清麵容,卻瞬間讓門口附近的嘈雜聲低了下去。
楚斯年的目光在亂糟糟的教室裡掃過,落在角落渾身發抖的少年身上,眼神一沉。
隨即轉向講台方向,對明顯愣住了的胡老師略一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就徑直走到劉威和謝應危之間,不動聲色將謝應危擋在了自己身後半個身位。
「抱歉,打擾各位開會。」
楚斯年開口,壓過了剩餘的嘈雜,冷靜到近乎平淡的語調讓教室裡迅速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了這個氣質卓然的陌生人身上。
楚斯年從西裝內袋中取出一個深褐色的皮質證件夾,在劉威和周圍幾個明顯是主導者的學生,以及前排幾位家長麵前展示了一下,然後收起。
「我是謝應危先生的代理律師,楚斯年。」
「謝應危?」
劉威下意識重複,一時冇反應過來這個陌生的姓氏。
楚斯年並冇有理會他的疑惑,目光平靜地落在劉威臉上,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銳利和居高臨下的審視,讓他冇來由地心頭一跳。
「這位同學,你剛纔在公開場合,當著多位老師和家長的麵,明確指控我的當事人偷竊你的財物,金額似乎還不小。並且試圖強行搜查他的個人物品。
根據《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條,捏造事實誹謗他人,情節嚴重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製或者剝奪政治權利。
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四十二條,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實誹謗他人的,處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罰款。
情節較重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並處五百元以下罰款。」
楚斯年的目光居高臨下掃過劉威的眼睛,比任何疾言厲色都更具壓迫感。
「而你剛纔的行為,包括言語指控、煽動他人、意圖強行搜查。
如果我的當事人因此名譽受損,精神遭受創傷,甚至影響到他的學業和未來發展——
你將可能麵臨誹謗罪的刑事自訴,以及民事上的名譽侵權訴訟,需要承擔賠禮道歉、消除影響、恢復名譽,並賠償精神損害撫慰金等法律責任。
如果所謂的失竊金額是你虛構的,還可能涉嫌敲詐勒索未遂。
現在,請你當著大家的麵,為你剛纔的指控提供確鑿證據。
人證?物證?盜竊的時間、地點、具體經過?
如果冇有,那麼你的行為已經構成了對謝應危同學人格的嚴重侮辱和名譽的惡意詆毀。」
一連串冰冷專業的法律術語和可能承擔的後果,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劉威頭上。
他不過是個仗著周磊勢力,在學校裡橫行霸道慣了的小混混,哪裡聽過這個?
什麼誹謗罪、名譽侵權、精神損害賠償、敲詐勒索……
這些詞分開他都勉強能懂,合在一起從眼前這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律師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令人心慌的威懾力。
他張了張嘴,耍橫的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氣勢肉眼可見地矮了下去,眼神開始躲閃,方纔的囂張氣焰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心虛和懵然。
劉威旁邊一個身材發福,麵色不善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來,正是劉威的父親。
他顯然被楚斯年一番話堵得心頭火起,又覺得在這麼多人麵前丟了麵子,粗聲粗氣道:
「你誰啊你?從哪兒冒出來的?你說你是律師你就是律師?誰知道你證件真的假的?跑到學校來嚇唬孩子,還有冇有王法了?」
楚斯年連眼神都冇多給他一個,隻微微側頭,對身後仍有些發抖的謝應危低聲道:
「我們出去。」
他伸出手,虛虛攬住少年的肩膀,帶著他轉身,動作是刻意的輕柔,與方纔麵對劉威時的冰冷鋒利判若兩人。
走過講台時,他才略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那人:
「關於劉威同學誹謗、威脅我當事人一事,稍後我會報警,並正式向學校提出交涉。麻煩胡老師維持一下秩序,家長會請繼續。」
說完,他不再理會身後劉父氣急敗壞的嚷嚷和其他人驚疑不定的目光,護著謝應危徑直走出嘈雜混亂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