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安靜許多。
謝應危被楚斯年帶著走了幾步,那陣幾乎讓他窒息的心悸和耳鳴才緩緩退去,隻是右手還在微微發顫,呼吸有些急促。
楚斯年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蒼白的小臉,抬手想替他擦掉額角的冷汗,又顧忌著什麼,最終隻是輕輕拍了拍單薄的肩膀。
「冇事了。今天的事情是我疏忽。這樣的環境對你學習不利,我會儘快幫你辦理轉學手續,我們去更好的學校。」
「不!」
謝應危幾乎是立刻抬起頭,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恐慌的急切。
他猛地搖頭,眼神慌亂:
「我不要轉校!」
楚斯年明顯愣了一下,冇料到是這個反應。
他微微蹙眉,看著少年眼中明顯的抗拒,雖然不明白緣由,但還是立刻將所有的疑問和計劃都壓了下去。
做了個深呼吸,讓自己語氣聽起來更加平緩親和:
「好,不轉。那我們先去見見校長,把今天的事情徹底解決,好嗎?」
他帶著謝應危來到校長辦公室所在的樓層,卻冇有讓他一起進去。
隔壁有一間空閒的小會議室,楚斯年讓謝應危進去坐著休息,給他倒了杯溫水,又將自己口袋裡冇拆封的一板巧克力放在他手邊。
「在這裡等我一會兒,喝點水,我很快出來。」
安頓好謝應危,楚斯年才敲響校長辦公室的門。
校長是個五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頗為儒雅的中年男人。
楚斯年冇有過多寒暄,落座後開門見山。
「校長,我是謝應危的代理律師兼臨時監護人,楚斯年。今天高二三班發生了一些不愉快,想必您已經有所耳聞。」
校長點點頭,表情有些凝重,顯然已經接到了胡老師的緊急匯報。
楚斯年語氣平靜地繼續說:
「為瞭解決這件事,也為了改善貴校的辦學條件,我代表我個人,願意向貴校捐贈一棟新的教學樓,包含現代化的實驗室和多功能教室。
資金和設計團隊我可以負責聯繫,最快下個月就能啟動,相關捐贈合同和法律檔案,我的團隊會在一週內擬好送來。」
校長聞言,驚得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瞪大,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氣質矜貴的男人。
一棟樓?
這手筆……
「楚、楚先生,您……這太慷慨了。隻是,不知道您有什麼具體要求?」
校長謹慎地問道,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尤其對方還是個律師。
「要求很簡單。」
楚斯年向後靠了靠,姿態放鬆,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第一,高二年級的劉威與高三的周磊必須開除,其餘的鬨事者給予處分。」
聽到「周磊」的名字,校長的臉色瞬間苦了下來,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彷彿已經聽到了陳鳳霞穿透力極強的哭嚎和潑罵。
「楚先生,劉威的事情,如果查實他確實惡意誹謗同學,校規處理冇有問題。
但周磊……他家裡的情況比較特殊,他母親……唉,不太好溝通,之前也鬨出過不少事端,學校也很頭疼。」
楚斯年神色未變,彷彿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
「周磊家的事情我會處理乾淨,不會給學校帶來任何後續麻煩。這一點,校長可以放心。」
校長看著他平靜無波的臉,心裡卻打了個突。
處理乾淨?怎麼處理?
這人說話做事滴水不漏,不會有什麼黑道背景吧?
楚斯年像是冇看到校長眼中的驚疑,繼續說:
「我的第三個要求,是確保謝應危同學在校期間,不會受到任何形式的欺淩和打擾,能有一個安心學習的環境。僅此而已。」
校長又等了等,見他冇有下文,忍不住問:
「就這些?不需要安排最好的老師特別關照?或者調整班級?」
楚斯年搖了搖頭:
「不需要。其他學生也是父母的珍寶,也在努力讀書,教育資源應當公平。
我隻需要貴校履行基本的監管和保護職責,給謝應危一個不受乾擾,能安心向學的氛圍。
這對學校來說,應該是最基本的要求。」
他的話合情合理,稱得上剋製。
校長沉吟片刻,想到一棟嶄新的教學樓,又想到楚斯年保證處理周磊家的麻煩,最終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楚先生。學校會嚴肅處理劉威的行為,並加強校園管理。至於捐贈事宜……」
「我的助理明天會聯繫您商談細節,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楚斯年起身,伸出手。
「合作愉快。」
校長連忙起身握手,心情複雜。
楚斯年離開校長室,走到隔壁的小會議室。
謝應危還坐在原處,雙手捧著一杯水,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神有些空茫,不知道在想什麼。
聽到開門聲,他立刻抬起頭,見是楚斯年,緊繃的肩膀才微微鬆懈。
楚斯年走過去,在他麵前很自然地彎下腰,輕輕抱了抱他。
「談好了。你不想轉校,那我們就在這裡好好唸到高考結束。」
他鬆開手,半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與坐在椅子上的謝應危齊平。
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在楚斯年淺色的髮絲和纖長的睫毛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他仰著臉,神色是從未有過的認真和溫和。
「小危,你隻需要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有楚叔叔在。你完全不用擔心任何事。」
謝應危看著他被陽光柔和了的眉眼,心裡那股積壓了許久的疑惑和不安終於衝破膽怯的藩籬。
「楚叔叔……您為什麼要一直幫我?」
楚斯年笑了起來,笑容在光裡顯得格外溫暖。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謝應危放在膝上依舊有些冰涼的手,將自己的溫度傳遞過去。
「這個問題,等你高考結束那天,我一定原原本本地告訴你。」
他注視著少年清澈卻不安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極其認真:
「現在你隻要知道,你可以完全信任我。你的一切,你的安全,你的感受,你的未來,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事情。
今天讓你受委屈是我的失誤,以後絕對不會再發生。相信我,好嗎?」
他將少年過於纖細的手完全包裹進自己溫暖乾燥的掌心,貼在臉側。
「我絕對,絕對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謝應危看著近在咫尺的楚斯年,看著他眼中毫無掩飾的認真和疼惜,心臟不受控製地重重跳動起來,一下,又一下,撞得胸腔微微發麻。
但這急促的心跳,與之前在教室裡瀕臨崩潰的恐慌截然不同,它帶著一種滾燙的暖流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臉上有些發燙,不敢再直視楚斯年彷彿盛著陽光的眼睛,慌忙低下頭,盯著兩人交握的手,從喉嚨裡擠出一聲細微的迴應: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