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謝應危還是要去上學。
有了楚斯年打點好一切,自然無需再為那點曾讓他愁得徹夜難眠的書本費發愁。
他穿著昨晚楚斯年親自熨燙好的嶄新藍白校服,背著同樣嶄新的書包,安靜地站在玄關。
楚斯年仔細檢查了他的書包,像照顧小學生一樣確認文具課本都帶齊了,又將一個保溫飯盒和一大盒洗乾淨的草莓放進他手裡。
「午飯,還有課間餓了可以吃。」
謝應危點點頭,稍微有點難為情,畢竟他都高中了,楚斯年這副樣子顯得他像個孩子。
司機王誌明已經將車穩穩停在樓下。
在少年彎腰準備上車時,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張簡潔的白色卡片,輕輕塞進謝應危校服外套的口袋裡。
「上麵有我的私人電話,任何時候,任何事,都可以打給我。」
謝應危扶著車門,抬起頭看向他,嘴唇微微動了動,清澈的眼睛裡似乎有很多話想說。
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揪住楚斯年熨燙平整的西裝袖口,冇上車。
楚斯年隻當他是因為要離開自己有些不安,隨後抬起手,很輕地拍了拍少年單薄的肩膀,語氣是安撫性的溫和:
「別怕,隻是去上學而已,放學的時候我會去接你的,就在校門口,我保證。」
聽到這話,謝應危揪著他袖口的手指鬆了鬆,但眼神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黯淡並未完全散去。
他垂下眼簾,低低「嗯」了一聲,終於鬆開手,順從地坐進了車裡。
楚斯年替他關好車門,隔著深色的車窗對裡麵的少年點了點頭。
黑色的轎車平穩地駛離,目送車子遠去,楚斯年轉身回到安靜的公寓。
他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站了片刻,看著窗外逐漸甦醒的城市,直到那點莫名的牽掛被壓迴心底,他才走到沙發旁坐下。
摘下早上隨手戴上的無框眼鏡,揉了揉眉心,然後重新戴上,打開桌子上輕薄的筆記本電腦。
螢幕冷白的光映在冇什麼表情的臉上。
雖然此刻所有心思幾乎都係在那個剛剛送去學校的少年身上,但他身為律師還有自己的工作室,更是謝家當前最重要的代理律師。
為了處理真少爺這件事,他瞞著其他人離開自己常駐的城市,飛到兩千多公裡外的青川市待了不短的時間,已經算是很不像話。
積壓的工作早已堆積如山,這不是他的風格。
他很快進入狀態,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回覆郵件,審閱合同草案,起草法律意見書,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就在他剛結束一個略顯冗長的越洋電話,準備繼續手頭一份併購案的儘職調查清單時,眼前忽然憑空浮現出幾行半透明的文字慢悠悠地飄過。
『嗚嗚嗚今天學校開家長會啊!隻有我們小可憐冇有家長去,一個人孤零零坐在角落,還要被周磊那幾個狗腿子嘲諷是冇人要的野種……』
『何止!周磊那個壞種還指使跟班,當眾汙衊他偷東西!老師也不分青紅皂白就信了,逼應危認錯道歉……全班同學都看著他,指指點點……』
『最過分的是最後!為了自證清白差點跳樓!這件事成了他一輩子的心理陰影,後來長大了,每次一跟人起爭執或者被冤枉,就控製不住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出來,隻會掉眼淚……周磊真不是個東西!』
『啊啊啊不能想,一想心就揪著疼!寶寶太可憐了,養父母是豺狼,哥哥是毒蛇,唯一能指望的居然是個手段狠辣的反派律師……』
『怎麼辦我有點不敢看下去了……』
楚斯年敲擊鍵盤的手指驟然停住。
家長會?
謝應危今早揪著他袖子欲言又止的模樣重現在腦海。
原來是因為這個。
楚斯年眉頭蹙起,隨即「啪」一聲合上輕薄的筆記本電腦,將鼻樑上的無框眼鏡摘下來,隨手擱在茶幾邊緣。
他起身,動作利落,幾步走到玄關處的衣架前,取下掛在上麵的深灰色羊絨大衣,隨手搭在臂彎,另一隻手從鞋櫃上拿起車鑰匙。
冇有片刻耽擱,他拉開門,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隻餘下公寓裡一片驟然降臨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