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都怪那個小賤種!」
她啐了一口,牽動了嘴角的傷,疼得「嘶」了一聲,眼神越發狠厲:
「說不定他是裝暈!看著老實,心裡蔫兒壞!知道有禍事就故意躲開了,讓咱們替他捱打受罪!這個餵不熟的白眼狼!」
她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咬牙切齒:
「早知道昨天出門前就該先把他打一頓!可惜了,以後使喚不著了,少了個人乾活……」
但轉念一想,那夥人一看就不是善茬,手段比他們狠辣十倍百倍,周應危落在他們手裡能有什麼好下場?
說不定現在手指頭都被剁了幾根,或者關在哪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做苦力,捱打捱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麼一想,她心裡那點因為失去免費勞力的可惜,立刻被一種扭曲的快意取代。
她當然恨,恨謝家。
當年她一個鄉下婦人,冇念過幾年書,跟著同鄉懵懵懂懂從青川市跑到安海市想找活路。
謝家那樣的門第,原本是她踮起腳尖也望不見的。
可謝夫人心善,看她雖然粗笨,但手腳還算利落,又見她衣衫破舊可憐,便破例讓她進謝家做了保姆,乾的不過是些掃灑收拾的輕鬆活兒。
謝先生和謝夫人都是頂和氣的人,工資給得也厚道,哪怕她偶爾偷懶,打掃得不仔細,主家也不過是溫聲提醒兩句,從冇給過她臉色看。
可人心不足。
日子久了,陳鳳霞看著謝家滿屋子的富貴,看著謝夫人那些她叫不出名字,但一眼就知道價值不菲的首飾衣裳,心裡那點貪念和嫉妒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終於有一次,她忍不住偷拿了謝夫人一條不常戴的珍珠項鍊,藏在身上想帶出去,卻被當場發現。
謝夫人當時很生氣,訓斥了她,但也隻是讓她把東西還回來,扣了她當月獎金,並未將她扭送公安局,已經算是仁至義儘。
可陳鳳霞不這麼想。
她覺得謝家那麼有錢,一條項鍊算什麼?
居然為了這點小事就如此羞辱她,剋扣她的工錢!
從那時起,怨恨就在心裡紮了根。
她把對謝家的怨恨,全部傾瀉在無辜的孩子身上。
看著謝應危受苦,聽著他哀求,她心裡纔會湧起一種扭曲的快意。
彷彿這樣,就能報復謝家的刻薄,就能讓自己和親生兒子曾經享受不到,而謝應危本該擁有的一切,得到某種公平。
現在,雖然不能把那個小兔崽子留在身邊繼續折磨,但想到他可能正遭受著比在她手裡更殘酷百倍的待遇,陳鳳霞生出一絲「扯平了」的陰暗快感。
「行了,別想了。」
周德纔看自家老婆臉色變幻,最後似乎平靜了些,便拉著她在破舊的沙發上坐下。
「雖然今天捱了頓打,受了點驚嚇,但總歸是用那個不值錢的小子抵了十五萬的債,磊磊也冇事。咱們……也算因禍得福了。以後咱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
陳鳳霞從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腫成縫的眼睛裡射出懷疑的光,上下打量著周德才:
「錢都輸光了?一分不剩?」
周德才被她看得心裡發毛,眼神下意識躲閃了一下,嘴裡卻立刻接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十足十的懊惱:
「輸光了,真的一分不剩了!老婆,我要是有半句假話,讓我天打雷劈!
那幫人催得緊,我、我是一時昏了頭,想把本錢撈回來,結果越陷越深……老婆,我對不起你,對不起這個家啊!」
他說著,又做出要哭的樣子。
陳鳳霞的火「噌」地又冒上來了,也顧不得臉上疼,一把揪住周德才的耳朵,用力擰了半圈:
「你個殺千刀的混帳東西!要是你隻借了錢,冇全輸光,咱們今天不是能白得十五萬?!
十五萬啊!能買多少東西,能給磊磊換多好的學校?全讓你這雙爛手給禍禍冇了!你還老孃的錢!」
「哎喲!疼疼疼!老婆我錯了,我真知道錯了!輕點,耳朵要掉了!」
周德才疼得直抽冷氣,連聲討饒,卻不敢用力掙脫。
「是我混帳,是我不是東西!以後再也不敢了,真的!我發誓!」
陳鳳霞又罵罵咧咧擰了幾下,才氣喘籲籲地鬆了手,一屁股坐回破沙發裡,牽動臉上的傷,又是一陣齜牙咧嘴。
周德才見狀,連忙一瘸一拐地跑去冰箱,翻出不知道凍了多久已經有些變形的冰袋,用毛巾包了,小心翼翼地遞到陳鳳霞手邊:
「老婆,快敷敷臉,消消腫……」
周德纔看她臉色,又趕緊補充,聲音帶著刻意的討好和提醒:
「還有磊磊……從回來就把自己關屋裡,一點動靜都冇有,晚飯也冇吃。孩子今天嚇壞了,心裡肯定不好受,你去看看他,哄哄他?」
提到寶貝兒子,陳鳳霞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
她狠狠瞪了周德才一眼,畢竟兒子受罪全是他的錯,然後一把抓過冰袋。
胡亂按在臉上,起身朝周磊緊閉的房門走去,嘴裡已經開始醞釀哄勸的說辭:
「磊磊?磊磊開開門,是媽,寶貝你餓了冇,媽給你煮碗麪……」
看著陳鳳霞的背影消失在兒子房門後,周德才這才肩膀一垮,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他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做賊似的飛快掏出手機,螢幕亮起,顯示有幾條未讀訊息。
又緊張地朝周磊房間方向看了一眼,確認陳鳳霞一時半會兒不會搭理他,這才背過身,手指有些發抖地解鎖螢幕,點開其中一個對話框。
他快速瀏覽著對方發來的訊息,眉頭先是緊鎖,隨即慢慢鬆開,嘴角控製不住地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個有點難看的笑容。
但笑容剛成型,就牽扯到臉上紅腫的傷處,疼得他立刻「嘶」了一聲倒吸涼氣,五官都扭曲起來。
連忙捂住臉頰,那點隱秘的喜色也瞬間被疼痛取代,隻剩下齜牙咧嘴的狼狽。
他不敢耽擱,忍著痛,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敲擊了幾下,回了條訊息過去,立即像燙手似的立刻鎖屏,將手機緊緊攥在手心,心臟還在砰砰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