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末最近心裡總惦記著一件事。
葉卿辰是個界限很清晰的人,小時候三個人一起玩家家酒,她總會劃出一條分-界-線,告訴江末他不可以越界。
月上柳梢,江末枕著胳膊,靜靜側身看著身旁女人熟睡的眉眼。
兩人明明在一張床上,中間卻好像隔著楚河漢界。
他眸色一暗,繼續回憶著葉卿辰小時候屁顛顛跟著葉景言叫哥哥的花癡樣。
當時還纏著葉景言要當他的小娘子,紅撲撲的臉蛋笑盈盈的,倒是從未對自己那樣過。
知道她要南下之後,先是擔憂疑惑,後來就是抑製不住的狂喜。
但她好像對自己格外禮貌有分寸,兩人相處得像是一對舉案齊眉的夫妻,可這根本不是江末想要的,他不滿足。
江末鬱悶到了極點,長出一口氣。
葉卿辰周身一顫,小心翼翼地扭身看向他。
“怎……怎麼了?”
見她一副受驚的謹慎樣子,男人眸色一暗,長臂一伸便輕而易舉地把女人摟進懷裡緊緊貼著。
獨屬於男性的溫熱氣息順著相貼的皮肉-絲絲縷縷地纏繞住葉卿辰,她屏住了呼吸,大氣都不敢出,隻是愣愣地看著江末深邃如潑墨的眉眼。
“你很怕我?”
男人壓低了聲音,生怕聲調一高就要把葉卿辰嚇死,但顯然見效不大,眼前人的樣子明顯是被問得更緊張了。
她一臉慌亂地搖搖頭,忙不迭開口時還不住地擺著手。
“當然冇有!我很感激你,要不是你……”
江末眉心一跳,大手猛地掐住女人的手腕,卻輕輕地放在自己胸口。
“隻是感激嗎?”
“你知不知道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她當然知道,畢竟她也不是冇經曆過男女情事。
可是她不知道該如何麵對江末的感情,上一段感情的痛和苦還殘留在自己的五臟六腑,時不時就會發作,讓她的心門不願再輕易開啟。
江末很好,對待自己時的全心全意她也並非冇有看在眼裡。
但她可以相信他嗎?
相信一個從未彼此走近過的……幼年玩伴。
江末低垂著眉眼看她久久地沉默,心中的一點光亮逐漸暗淡下去。女人嫣紅的唇-瓣咬了又鬆,很是為難的樣子。
從心底湧起一股不知來由的燥熱,江末輕輕抬起她的臉,拇指在嫣紅上緩緩按壓。
“在想他,是嗎?”
聲音沙啞到不像話,江末幾乎自虐一般地首次提起他,以及他和她的曾經。
“這裡,有一個小疤。”
手指點點她的鎖骨,他輕笑一聲。
“很隱秘的地方,是他留下的嗎?”
“他對你還真是不溫柔。”
男人額頭抵上她的,大掌按住她單薄的後背緊緊貼向自己。深吸一口氣,又顫著聲音開口,像是要把自己的真心一點點剖白。
“他對你不好,不要喜歡他了。”
“我……”
深呼吸幾次後,江末再度睜開眼,眼底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他的腦袋埋在葉卿辰頸窩,癢癢的。
正在糾結要不要抬手摟上他,她就感受到身邊一涼。
江末翻身坐到床邊,寬闊的後背對著她,以往直挺如鬆的背脊此刻微微弓著,顯得有些淒涼。
“罷了,我出門透透氣,你先睡。”
男人衣著單薄,掀開幔帳就離開了她的視線。
葉卿辰頓時感覺心裡空落落的。
然後悲催地發現自己睡不著了。
腦子裡都是江末可憐巴巴地祈求自己不要喜歡彆人的聲音,上躥下跳地把她擾得心裡七上八下。
剛攏好衣服跑出去,就被凍得打了個寒戰。
“王爺呢?”
“王爺出去騎馬了,夫人莫要擔心,不過一會兒就回來了。”
這深更半夜的,他去騎馬?
看這些侍衛習以為常的樣子,看來江末這樣做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可是葉卿辰卻怎麼也放不下心來,上次遇到熊,給她留下了不小的陰影,再健壯的男子,赤手空拳,終不敵惡獸啊!
她不住地踱步著,終於遙遙地看見了男子策馬奔騰而來的利落身影。
隻是肩膀上一點殷紅,浸-透了潔白的外衣,格外明顯,葉卿辰的心頓時懸了起來。
她小步跑過去,言語緊張:“你受傷了?”
他點點頭,強壓住想要擁住她的念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徑直往室內走去。
“對。”
她小跑著跟上去一把拉住他:“我給你看看,不處理的話會感染的。”
於是他高大的身子蜷在她的懷裡,安穩地睡了一-夜,時不時哼唧兩聲,葉卿辰就會安撫地拍拍他的後背。
晨光照在她身上時,男人已經晨起很久了,他領著一匹品相姣好的棗紅馬,在院子裡靜靜地梳毛。
“來,試試。”
他笑著牽住她的手,鼓勵的目光像一束光落在她身上。
昨夜的小傷讓江末心裡很舒坦,畢竟頭一次在她眼裡看到了慌張的意味,那麼他接下來的任務就是,喚醒她所有鮮活的曾經。
“以後這匹馬就是你的,這種馬很忠誠,一生隻認一個主人,你若是哪天有了新的征程,隨時便可策馬離開。”
“我不是禁錮你的牢籠,你有你的翅膀。”
葉卿辰紅了眼圈,輕輕地將頭靠在他懷裡。
兩顆心終於彼此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