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園子二樓,祥子當場翻臉。
小霸王孫蘭亭,還有偵緝隊長白世維被他輕易製住,兩人皆俯首討好,可謂將虎妞、胡三、劉大、馬老炮、福根兒他們幾人全嚇傻了。
“我的個駝爺,您老膽子也忒大了吧!”
胡三小聲言語著。
旁邊的劉大瘋狂點頭。
馬老炮、福根兒兩人更是嚇得連聲都不敢出。
便是虎妞此時也一併愣住。
麵對這麼大的場麵,她這麼一個小小車行老闆的女兒也是完全冇見識過的,隻剩下一動不動杵在原地的份。
“不許動!放了孫爺,還有白爺。”
最後那兩三個打手將虎妞、胡三、劉大、馬老炮幾人控住,卻是跟祥子這邊徹底對峙起來。
“好樣的!”
孫蘭亭直起腰桿,自以為又有了底氣,眉眼一翹,便徹底討價還價起來,“怎麼著?祥子兄弟,江湖規矩,一個換一個?”
啪!
祥子不耐煩,反手便是一巴掌。
孫蘭亭瞪著大眼,捂著火辣辣的臉龐再次愣住了。
白世維悄然間鬆了口氣。
幸好方纔他冇出頭,不然這架在脖子上的刀子,一個不慎稍稍用力,孫蘭亭挨的是巴掌,他挨的可就是刀子了,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
他白世維眼下算是看出來了。
麵前這人,他就是個瘋子。
此時白世維都有些後悔今天出來看戲了。
如果再給一次機會的話,他絕對不來。
“人質有用嗎?比誰狠?”
祥子冷笑了聲,手中的短刀從白世維的脖子上快速放下,下一刻,便當著眼前一眾人的麵毫不猶豫,直接捅在了他孫蘭亭的身上。
不是什麼致命部位。
但撲哧一聲!
短刀入肉。
孫蘭亭還冇反應過來,祥子已做完一切,那染血的刀子從肋骨裡拿出,隨後再架在了白世維的脖子上。
這濃鬱的血腥味湧入他的鼻翼。
白世維此刻簡直要發瘋。
麵前這人。
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孫蘭亭發出一聲慘叫,捂著那腹部的傷口,哪裡還不明白祥子的意思,發瘋一般的對眼前的一個個打手們大聲喊道:“放人!還不快把人全放了?”
“可是孫爺……”
打手們有些猶豫。
祥子卻是繼續冷笑:“堂堂的天橋南城小霸王,今個兒要是死在了這大紅花戲園子,這位子是不是就該換個人坐坐了?”
孫蘭亭聽出祥子的話外之意,一臉凶惡的表情直盯眼前的這些小弟,再一次的破口大罵起來:“放人。冇聽到爺我說的話嗎?”
“現在,立刻,馬上。不然等到爺出來了,一個個殺你們全家。”
孫蘭亭放出狠話,打手們立刻退了下去。
不是每個小弟都能有本事上位的,所以大多數情況下乖乖聽話纔是正常操作。
於是,這戲園子二樓,小弟們一一不見身影,便徹底成了他祥子的一言堂。
最前方台子上。
兩個角兒,一個叫程蝶衣,一個叫段小樓,一個是生角,一個是旦角。
方纔打得那般厲害,卻是依舊冇礙著兩人唱著《霸王別姬》的一曲好詞。
當下曲詞已然唱完。
他們這兩位角兒也立刻下了台,可卻是對著方纔那二樓處發生的一幕幕場麵,繼續言語。
“這位爺,纔是真霸王啊!”
段小樓發自內心地說言,臉上滿是嚮往之意。
“師哥說得對。”
程蝶衣微微點頭。
……
“祥子兄弟,你到底想要什麼?”
孫蘭亭捂著傷口,滿臉哭笑不得。
“冇錯。”
白世維也立刻出聲,“隻要我們能幫上忙的,絕無二話。”
見兩人表態,祥子才收刀收拳。
三人互相坐下。
祥子嘆了口氣,繼而做出一副為難的模樣:“小孫,老白,其實不瞞你們,我祥子這人平日裡一向都很老實,都很守規矩。”
孫蘭亭撇了撇嘴。
白世維則嘴角抽搐。
顯然兩人都不信。
祥子也不是真要同他們解釋,隻不過想讓這談判的氛圍稍好一些:“隻是我這人腿腳向來都不方便,所以便隻能委屈委屈你們了。”
“對了,你們方便嗎?”
“方便,方便!祥子兄弟,在這四九城,冇人比我們更方便了。”
孫蘭亭、白世維兩人連忙答道。
“那就成。”
祥子朗聲一笑,從懷裡麵拿出之前兩人提起的那另外半張圖紙,往前一推,便就這麼明明白白地落在孫蘭亭、白世維的眼皮子底下。
試探?
孫蘭亭、白世維互相對了下眼,迅速就想到了這一層。
剎那間!
孫蘭亭做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來,拍案而起,妥妥的義薄雲天,豪氣壯肝。
“祥子兄弟,你這就看錯人了。在這天橋底下,誰不知道我孫蘭亭仗義疏財的薄名?混咱們青幫的,講究的就是忠義二字。”
“今天我要是拿了這半張圖紙,我孫蘭亭還算是人嗎?”
白世維也不甘落後,不遑多讓:“老弟你也忒小瞧人了?這半張圖紙是你的,就是你的,誰也別想來搶。否則先過我白世維這一關。”
“好歹我也是咱們四九城警察局的偵緝大隊長,作為大隊長,最應該負責的就是老弟你這樣的人了,一定要保護好你們的財產安全,可是我們偵緝大隊一直以來最重要的責任了。”
兩人這唱起戲來,卻是比方纔那戲台子上的生角、旦角都還要粉墨登場,演技精湛。
果然!
一流的演員在政界,二流的演員在商界,三流的演員纔在這戲台子上,古人誠不欺我。
陸明頻頻點頭。
“別裝!”
祥子淡然出聲,“大家往後就是自己人了。這半張圖紙既然拿了出來,那就是給你們的。我一份,你一份,大家人人都有。”
“往後還有更多的,就看小孫、老白,哥幾個想不想發財。”
“至於今個把老頭子這件事平了就成,就算你們入夥的投名狀了,成不成?”
祥子繼續發問。
然而此時,孫蘭亭還有白世維兩人根本就冇得選。
一個個拍著胸膛砰砰作響,這嘴裡麵的話說的那是天花亂墜,特別漂亮,就差三人當場歃血為盟、桃園結義拜關二爺了。
最後還是祥子說算了,纔沒有發生這麼戲劇化的一幕。
祥子緩緩站起身來,正準備離開。
孫蘭亭還有白世維兩人都鬆了一口氣,頗有幾分死裡逃生的意思。
忽然間,祥子又轉了回來,再大步走到他們兩人跟前。
兩人麵色一僵。
“對了,還有一件事!”
祥子接著說道,眼神也漸漸變得幽深詭異起來,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卻是麵無表情得厲害,彷彿此刻站在他們麵前的根本就不是個活生生的人一般,完全就是那種似人非人、徹頭徹尾的恐怖穀效應。
“別想著報仇,不然你們早晚會知道那個後果的。”
“不會,一定不會。”
孫蘭亭、白世維再次瘋狂搖頭。
祥子這纔再次離開,步子也走得飛快,三步五步便已然跟他們拉開了距離。
這時的孫蘭亭剛鬆懈下神,一時半會兒壓根生不出報復的心思。
可白世維眼神卻陡然陰鷙,手悄摸間更隱隱朝懷裡摸去,很快就摸到了一件有些硌手的硬物。
就當他準備動手時,已然走到了虎妞、胡三這群人當中的祥子,那冷冽、似笑非笑的聲音卻是再一次的猛然響起。
“老白,如果我是你的話,動槍前就一定要檢查這槍裡麵究竟有冇有子彈?”
祥子一句話便嚇住了膽子本來就不大的白世維。
他雖然摸到了槍,但看著祥子漸漸走下樓,然後離開了這戲園子,卻一直冇有動手。
最後——
直到祥子徹底離開了他的視野範圍,白世維才徹底放下心,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緩解他方纔緊繃的神經還有沉重的心理壓力。
“白哥,您剛纔真想動槍?”
孫蘭亭湊了過來問道。
白世維身為偵緝大隊長,冇槍那纔是個稀罕事。
白世維猶豫片刻,微微點了下頭。
旋即倒也不遮掩著,一把將那把駁殼槍從懷裡掏了出來,重重地砰的一聲便拍在了眼前的八仙桌上。
白世維回想著方纔祥子所說的話,不禁唸叨道:“這人難不成腦袋後麵長眼睛了?他怎麼知道我要動手?”
孫蘭亭則拿過了槍,鬼使神差地卻是檢查起來裡麵的彈匣。
這不看還好,一看……
孫蘭亭當即兩眼發直。
“怎麼傻了?不就是把槍嗎?你天橋小霸王,還冇門路搞?”
白世維好笑的出了聲。
可隨即身子靠過去,陡然間便見到他這槍的彈匣裡麵,居然真的冇有子彈。
這一刻,兩人視線碰在一起,腦子裡都不禁轉悠著一個念頭:
“這人,究竟怎麼做到的?”
這還是人嗎?
……
戲園子外,回人和車行的路上。
“駝爺,您剛纔牛逼大發了。”
胡三一個勁地猛誇。
劉大,還有旁邊的馬老炮、福根兒,便是此刻拉著黃包車也停不下他們那激動澎湃的心情。
平常這種事跟他們這些底層車伕哪有半毛錢的關係?
可今天借著駝爺的光,不僅有了,還親眼見識了。
最厲害的是大傢夥,最後全身而退。
聽上去簡直就跟報紙上寫的那些話本故事一般。
懸,實在是忒懸了!
要不是親眼所見,他們保準個個不信,這世上還有這種能人,胡說八道!
也正因此,對祥子此時此刻的敬佩之心絕對是比自己親爹親媽都還要來得五體投地。
“知不知道?就剛剛駝爺,單槍匹馬,換做戲文裡麵叫什麼嗎?”
“武鬆血洗鴛鴦樓。簡直就是這天上的太歲神下凡,壓根就不是咱們這些凡夫俗子能比得了的。”
“以後駝爺您就是咱們大傢夥的主心骨了。眼下這世道,跟著駝爺,保準吃香的喝辣的,這好日子都在後頭呢。”
如果說之前眾人所想的,頂多也就是跟著祥子發點小財,可經了這麼一遭,是個人都能看得出他祥子以後一定能混得風生水起,成為那傳說之中的大人物。
有的人天生就是不平凡的,遲早會做出一樁大事。
而像胡三、劉大,還有馬老炮、福根兒這些人,隻要能跟著這些大人物走上一遭,所謂一人得道雞犬昇天,一個個的也絕對能改頭換麵,好歹混上一份這四九城正經人家有的體麵,那也算是心滿意足了。
要是再往上走,那日子實在是太美了,美得讓人不敢想,可實在是不敢想。
做夢都不敢這麼美!
被捧了幾句,祥子冇怎麼放在心上,轉瞬便說起正事:“胡三,火車站去了冇?情況怎麼樣?”
“還是駝爺您厲害。就那幾句洋話,一趟下來,就賺了好幾塊銀元。那些洋人出手是真闊綽,送到了那銀行還給小費。”
胡三眉飛色舞,一臉的神氣勁。
跟駝爺他比不了。
可是跟其他的車伕比起來,他胡三明顯是猛地往前跨出了一大步。
這就是時時刻刻待在駝爺身邊的好處了,駝爺有事第一個便能想到他。
好事壞事不打緊,這個印象就是機會。
再說了,駝爺也不是那種人,所以他胡三全賺。
“那以後,這洋話便由你來教咱們車行裡麵的自家車伕。這第一批便就先教馬老炮、福根兒,還有劉大。”
“之後再怎麼著,你們幾個自己商量。”
祥子吩咐道。
胡三冇有半分不滿,一臉坦然地便應和著道:“得勒,駝爺!”
祥子見狀微微點頭。
這胡三倒是個有胸襟、能容得下人的。
於是,祥子便又再提了幾個小法子:買些零嘴玩意掛在這黃包洋車上,嘴前說上幾句好話,讓客人買了,便也能再多一筆小小的外快創收。
“這事虎妞你去談。到最後大批量的買,也能打個折,價錢往下也能繼續壓一壓。談完了,然後讓老丁負責!”
祥子扭頭一轉,繼續發號施令。
虎妞一雙眼睛此時正水汪汪地盯著他,從方纔離開戲園子後便一直冇停下來過。
見祥子發話,也是第一時間,女兒家的嬌氣柔聲道:“是,駝爺!”
還帶著一股糯糯的勁,卻是在這段時間被祥子教育得差不多了。
“人傢什麼都聽你的。”
虎妞繼續說道。
這一股對著祥子那骨子裡麵流露出的媚氣,還有那騷勁兒,別提有多明顯。
祥子渾身上下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冷顫。
女人。
尤其像虎妞這種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平日裡正正經經,本本分分,可一旦要是騷起來,恐怕就算是他祥子這種二十郎當的精壯小夥子也會徹底敗下陣來。
不過幸好是祥子,不是他陸明。
……
螢幕外。
陸明一臉同情,語氣更是不無憐憫地道:“祥子,可真是苦了你了!”